阿依慕率军从西门突入玉京后，并没有立刻向王宫方向推进。她勒住雷霆，在街口停留了片刻，目光望向城中心的方向，那里，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若素来了。

阿依慕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凌厉、冰冷、充满杀意，像一柄出鞘的宝剑，正直直地朝她所在的位置刺来。她征战多年，遇到过无数强者，但能散发出这种恐怖气息的人，若素还是第一个。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亲自会会这位昆仑国的长公主。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确认若素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确认自己能否在与她的对决中占据上风。

但她不能暴露身份。如果让若素知道联军的统帅亲自突入了城中，她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留下。届时王宫的守卫会更加森严，她再想夺取魂玉难度会大大增加。

阿依慕从马鞍旁的包袱中抽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身上，将头盔摘下，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又从一名亲兵手中接过一面普通的铁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统帅，您这是……”亲兵不解地问。

“我去会会那位长公主。”阿依慕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你们继续向前推进，不要等我。如果有人问起我的去向，就说我去探查王宫的地形了。”

亲兵还想说什么，但阿依慕已经转身，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玉京的主街上，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联军士兵正沿着街道向前推进，与守军在街巷之间展开逐屋逐室的争夺。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街道的尽头疾驰而来，所过之处，联军士兵纷纷倒地。

若素。

她依然穿着那身白色战甲，手中的长枪与佩剑在火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寒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湖。她在联军阵中纵横驰骋，兵器的寒光所到之处，鲜血喷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没有人能挡住她一枪或者一剑，没有人能让她减慢半分速度。

她像一道白色的死神，在战场上收割着生命。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面冲出，拦在了她的前方。

若素勒住战马，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铁面具的人，看不清面容，看不清年龄，只能看见一双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汝是何人？”若素的声音冰冷而清脆，如同玉磬相击。

黑袍人没有回答。她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若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是一个用剑的高手自然看得出来，对方的起手式看似简单，实则毫无破绽。无论她从哪个角度进攻，对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她没有再废话，策马挺枪，直刺而出。

她的枪快如闪电，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轨迹，直取黑袍人的咽喉。这一枪她用了七成功力，试探的意味多于杀意——她想看看对方究竟有多少斤两。

黑袍人没有闪避。她迎着若素的剑锋，挥出了手中的弯刀。

刀枪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火花在刀剑碰撞处迸溅而出，在昏暗的街道上格外醒目。两人错马而过，各自调转马头，重新对峙。

若素的表情变得凝重了。刚才那一虽然只是试探，但她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力量。

那股力量深沉而浑厚，丝毫不逊色于她。更让她在意的是，对方的刀法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特质，那不是任何一种她所知晓的流派或传承，而是一种纯粹的、从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战斗本能。

这个黑袍人，绝非无名之辈。

若素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她不再试探，而是全力以赴。她在剑法上的造诣远远超过枪术，她将手中长枪向着黑袍人□□的战马抛了出去。

黑袍人下意识想要转身躲，可那枪即将逼近时她才发现目标是她□□的战马。

长枪深深刺入战马的身体，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黑袍人翻身下马看着这位陪她并肩作战的伙伴，最终心一横举刀帮它结束了痛苦。

与此同时马上的若素已经跃到了她身边举剑砍了下去。

黑袍人感受到了危险，双手举刀挡下了若素这全力的一剑。

若素没有与她角力，而是一个空翻下了马继续向她攻去，她的剑如同行云流水，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剑光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将黑袍人笼罩其中。

黑袍人在剑网中穿梭闪避，偶尔挥刀格挡或反击。她的身法诡异而灵活，仿佛能预判若素每一剑的轨迹，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她的反击也同样犀利，她的刀法简洁而致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直奔若素的要害。

两人在街道上缠斗了数十回合，从街头打到街尾，从地面打到房顶。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布满了刀剑划出的痕迹，碎石和木屑四处飞溅。附近的联军士兵和守军都被这场对决惊呆了，纷纷后退，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若素的剑法越来越凌厉，她的剑气在空气中激荡，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她很少遇到能与她战到这种程度的对手，战意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她的眼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手中的长剑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银色的蛟龙，在空中翻腾飞舞。

黑袍人依然沉着应对。她的刀法沉稳而精准，无论若素的攻势多么猛烈，她都能稳稳地守住自己的防线，偶尔的反击更是让若素不敢有丝毫大意。

两人又交手了数十回合，依然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昆仑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远远地朝若素喊道：“长公主殿下！东门告急！联军的主力已经突破了东门城墙，正在向王宫方向推进！二公主请您立刻回防！”

若素的脸色骤变。她猛地一剑逼退黑袍人，跳出战圈，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甘，她很想继续打下去，分出个胜负。但军情紧急，她不能为了个人的胜负而置王城的安危于不顾。

“你很强。”若素收剑入鞘，声音依然冰冷，“报上名来。他日战场上再遇，我必取你性命。”

黑袍人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弯刀缓缓垂下，刀尖指向地面。

若素等了几息，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再追问。她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黑袍人站在原地，目送着若素的身影消失。她缓缓地摘下铁面具，露出一张哀伤的面孔。

她走到她的战马身边蹲下，许久她才开口道：“来人，把雷霆的尸体带回去好生安葬。”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弯刀。刀刃上多了一道与若素的剑碰撞时留下的裂痕。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然后收刀入鞘。

“若素……”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黑色的斗篷在她的身后飘扬，像一面无声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