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九爷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从找到若素的棺材后又过了一百一十三年,她终于确定了一块魂玉碎片的下落。
但她没有立刻去取,反正还剩下二百多年她着什么急。
她和她的人一直盯着那块魂玉碎片的动向,准备在若素苏醒的前几年再动手拿。
时光飞逝,在距离若素苏醒还有六年的时候她准备动手了。
现在的魂玉碎片在津门。
津门是她势力覆盖的地方,那里地处海滨,水路通达,洋人云集,是北方最繁华的通商口岸之一。
那块碎片则在津门一个姓沈的人开的一所叫玉雅斋的古玩铺子里。
九爷派了一名得力手下,带着重金前往津门,与那位掌柜商议购买那块碎片的事宜。
她给出的价码很高,高到足以让沈家三代人不愁吃喝。
她不想强抢。千年的岁月磨平了她身上的许多棱角,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遇到阻碍就拔刀相向。
她更喜欢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尽量不用刀。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她的预料。
那个沈掌柜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对古玉的喜爱早已超越了金钱,那块碎片虽然来历不明,但他很喜欢它的质地和光泽,不想卖掉。
九爷的手下将价码提高了一倍,沈掌柜还是摇头。又提高了一倍,沈掌柜依然不为所动。
沈掌柜甚至有些不耐烦了,他对手下说:“回去告诉你的东家,就算他把整个津门的银子都搬到我面前,我也不卖。我喜欢的东西,多少钱都不卖。”
手下无奈,只得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九爷。
九爷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她失算了。她活了几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大多数人都有一个价码,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交易的。
但那个沈掌柜偏偏是那种少数人,他真的不在乎钱。他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东西。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你无法用利益打动他。
距离若素苏醒还有六年。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可以继续等待,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人会改变主意,或者那块碎片会被其他人给夺走。
但她不想等了,她无奈之下做出了决定。
当天夜里,一队黑衣人在野外找到了沈掌柜和他夫人的踪迹。
那队黑衣人做事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津门警方调查了几个月,依旧是一无所获。
玉雅斋的沈掌柜和他夫人是津门出了名的大好人根本没有仇家,那块丢失的玉虽然珍贵但也不至于价值连城到让人铤而走险。
这案件最终成了一桩悬案,被归档封存,渐渐被人们遗忘了。
而那块魂玉碎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九爷的掌心中。
九爷坐在灯下,摊开手掌。时隔数百年,她终于又触摸到了魂玉的气息。那种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像是遇见了一位阔别多年的故人。
她将碎片握在掌心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微弱而纯净的力量。这股力量虽然微弱,但质地极为纯粹,像是来自天地初开之时的一缕元气,历经千万年而不消散。
她看着手中的碎片,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
为了这东西,她杀死了两个无辜的人。
她放下碎片,看向了桌上的报纸,头版写的正是玉雅斋沈掌柜与他夫人莫名死在荒郊野外。
那对夫妇没有得罪过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他们只是不愿意卖掉自己心爱的收藏品。
而她,就因为等不起,就下令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陌生。她一边用自己积累的财富去救济穷苦人,一边又为了达到目的而滥杀无辜。
她既是慈善家,又是刽子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同时存在于她一个人的身上,矛盾而又和谐。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精神分裂的病人,在不同的时间段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而这些角色之间毫无关联,仿佛是不同的人。
她看着沈家夫妇的画像,那是手下在行动前为了确认目标身份而绘制的一张素描。画上的沈掌柜面容敦厚,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温和的书卷气;他的夫人端庄秀丽,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们看起来像是很好的人,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儿孙绕膝,寿终正寝。但因为一块玉石,他们的生命戛然而止。
九爷将那张画像翻了过去,不再看它。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津门的夜风带着一股咸湿的海腥味,吹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她望着远处那片被灯火映照得微微发亮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变得好奇怪啊。”
没有人回答她。夜风继续吹着,海浪继续拍打着堤岸,远处的灯火继续闪烁着。世界没有因为她的感慨而发生任何改变。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回了桌前。她拿起那块魂玉碎片,用一块绸布仔细包好,贴身收好。然后她坐了下来,铺开一张信纸,开始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