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包饺子的活动从下午两点持续到晚上八点,是林知夏搬进旧楼以来离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阮糖糖知道这件事。前天晚上林知夏坐在窗台边剥栗子的时候跟她提了一嘴:"明天下午社团有个活动,苏浅非要我去,可能回来得晚一些。"阮糖糖当时趴在窗台上数星星,头也没回,只是"嗯"了一声,说"那你去呗"。
可她没想到"晚一些"能这么晚。
下午两点的时候她还挺平静。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地板被晒得暖洋洋的,她坐在窗台上把林知夏留在桌面上的那本诗集翻了一遍——翻不了书页,但俯身去看每一行字,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用目光读完了一整本。诗集里夹了一片干枫叶,边缘卷曲发褐,是林知夏上次在校门口捡的。她对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四点钟的时候她开始坐不住了。走廊里每一声风响她都侧耳去听,楼梯口每次隐约的震动她都直起身子望过去。窗外的老槐树把影子越拉越长,从窗台一路拖到房间中央,再缓缓爬上对面的墙壁。阮糖糖从窗台挪到书桌边,从书桌边挪到门口,又从门口挪回窗台,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六点钟天彻底黑了。旧楼的声控灯没人踩就不亮,整条走廊浸在浓稠的黑暗里。阮糖糖坐在206的地板中央,周围什么都没有,窗户透着外面路灯淡淡的橘黄色反光,把她的影子——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她想,林知夏会不会今天不回来了?外面那么热闹,包饺子、聊天、跟朋友们一起笑,她会觉得旧楼太冷清了,会觉得陪着一个什么都碰不到的鬼魂太闷了,会不会从此就不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拼命摇头把它甩出去。不会的。知夏说过每天都来,她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食言过。可天这么黑,时间过得好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成一年。
八点十七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阮糖糖的耳朵比意识先捕捉到了那个声音。她猛地从地板上站起来,整个人飘到门边,手攥着门框——攥不住,指尖穿过去,但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206门口停住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下,门被推开,走廊声控灯的光涌进来,林知夏裹着一身冬夜的寒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保温盒,头发上落了零星的细雪。
她还没跨进门,就看见阮糖糖站在两步之内的位置,双手攥在胸前,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着,整个人微微发着抖——喜悦的、委屈的、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下雪了?"林知夏先开口,抖了抖肩上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