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的不是怎么留、怎么走、怎么挣扎。她们聊了别的。阮糖糖问林知夏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林知夏想了很久才说："没什么特别的。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暑假的时候邻居家小孩在楼下玩，我趴在窗户上看，看了很久，后来我妈回来把窗帘拉上了，说'别看人家，写你的作业'。"

阮糖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前也趴在窗户上看别人。不一样的是我爸妈不在，没人拉我窗帘。我能看一整个下午，看着别人一家三口买菜回来、上楼、亮灯。数他们家厨房的灯亮多久、客厅的灯什么时候灭。数得比课文还熟。"

林知夏侧过头看她："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两个趴在窗户上的人终于凑一起了？"

阮糖糖被她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那我们是凑一起继续趴窗户，还是下去跟他们一块儿玩？"

"我们有自己的一扇窗户。"林知夏说，"不用再趴着看别人了。"

两个人并肩靠在书桌腿边，头顶是老旧的木头桌面和台灯透下来的橘色光晕。窗外的月光把老槐树的枝影投在地板上，摇摇晃晃的，像一幅永远在动的水墨。阮糖糖的肩头靠过来，贴着林知夏的臂膀——隔着衣服贴不住，但她把身体的重心往那边倾了倾，像一棵被风吹斜的小树靠着另一棵。

"还有几天？"阮糖糖问。

"期末考完就动工。我算过了，满打满算还有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阮糖糖把这个数字含在嘴里品了品，然后笑了，"够了。我们一天当三天过，就等于六十三天。两个月呢。"

林知夏被她这个算法弄得心里酸了一下，但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她伸手从地上捞过那本一直摊在桌角的诗稿——是阮糖糖当年手写的那些残稿，她最近已经整理出了大半——翻到了空白的那一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这二十一天，我们每天写一个想一起做的事。"她说，"不管能不能做到，先把它们写下来。做一件划掉一件。"

她把笔递给阮糖糖的方向——递不到她手里，但她把笔放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阮糖糖望着那支笔，知道她碰不到，但她也学着林知夏的样子伸出手悬在笔杆上方的空气里，假装自己握着它在写。

"那我先写一个。"阮糖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看一次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