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把笔拿回来,在空白页上写下了"看一次日出"。
"我写一个。"林知夏说。她写:"带糖糖去一趟北门的糖炒栗子摊,买两包,她闻我吃,然后告诉她现在的栗子和二十年前一样甜。"
阮糖糖在旁边看着那行字,鼻尖又红了,可她笑了出来:"你怎么写这么长。"
"因为我话多。"林知夏把笔搁下,把诗稿合上放在书桌中间,"明天开始。第一条,先去看日出。"
"明天有太阳吗?"
"没有就等后天。我们有二十一天,总能等来一个晴天。"
阮糖糖把头靠在林知夏的肩头——那件柔软的毛线衫上,她靠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底下透上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的暖意。她把脸侧在那片温暖旁边,闭上了眼睛。
她想,二十一年前她在这间屋子里闭上了眼,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二十一年后她又在这间屋子里闭上眼,身边有一个人正低声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手指隔空搭在她的手背上,像在暖一盏慢慢烧完的灯。
一样是闭眼,两次之间隔了一整个轮回的温差。
她轻轻"嗯"了一声,让那个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她要把这个声音也记住,和所有别的声音放在一起——翻书声、栗子壳裂开的声音、林知夏念诗时的呼吸顿挫、她笑的时候鼻腔里轻轻呼出的那一点气流。她要把二十一天过成六十天、过成一辈子、过成足够回味到下辈子的量。
林知夏感觉到了肩头那层若有若无的凉意。她没有动,让那股凉意安安稳稳地栖在自己的肩窝里。她低着头继续看那页写了一半的心愿清单,笔尖悬在"看一次日出"下面,慢慢地描着那几个字的轮廓。
第一个愿望许好了,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