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有日出。灰蒙蒙的阴天把整个校园裹进了一层湿冷的茧里,太阳直到中午才勉强从云缝里漏出一线光。林知夏等了一上午,下午两点多看见天边的云终于裂开了几道缝,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阮糖糖的围巾——那件她一直挂在窗台边的旧围巾,米白色的棉线织的,被阳光晒过之后软软的——搭在手臂上,冲窗台喊了一声。
"走,看秋天。"
阮糖糖从窗台上探下脑袋:"秋天天天有,不急。"
"今天的秋天是最后一年的。"林知夏把围巾举起来晃了晃,像举起一面小小的旗帜,"你下不下来?"
阮糖糖从窗台上飘下来,跟在她身后出了206的门。她走不快,但步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虽飞不高但扑棱着翅膀使劲往前探。两人从旧楼出来,沿着校园北侧那条种满银杏的路慢慢走。银杏叶早就黄透了,在午后稀薄的日光里铺了一地厚厚的金色,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知夏走在前面,阮糖糖跟在离她半步的位置。路边偶尔有学生经过,自然看不见阮糖糖,林知夏便也不遮掩,走着走着侧过头跟旁边的空气说话:"你看这棵,树冠比别的都圆,叶子也密。秋天的时候从底下往上看,天全是金黄色的。"
阮糖糖仰起头。满树的银杏叶在风里簌簌地摇,光从叶隙里漏下来,金灿灿地落了满脸。她眯起眼笑了:"以前这条路我走了一整个秋天都没看够。每天经过的时候都要抬头看一遍,那时候想,要是有人陪我一起看就好了。"
"现在有了。"林知夏把手里那件米白色围巾朝她的方向递了一下——递到半途停在空气里,让围巾的末端刚好搭在阮糖糖的肩头位置,像有人替她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日光。
她们沿着那条路走到尽头,又折返回来。林知夏挑了地上最完整的一片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叶脉清晰,边缘没有残缺——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放进上衣口袋里。阮糖糖看着她收好那片叶子,没问她要做什么,但嘴角弯着就没下来过。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两人往回走。旧楼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从楼脚一直铺到银杏路的起始处,像一条暗色的毯子铺在她们来时的脚印上。林知夏在旧楼门口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