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去了。"阮糖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几乎像小孩子刚拆开礼物包装纸时的雀跃,"我真的压下去了!"
她抬起手又放下,抬起手又放下,像在反复确认那不是偶然。她的指尖每落一次就轻轻拍一下林知夏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种"我能碰到你了"的笨拙的得意。林知夏被她拍得哭笑不得,把胳膊又往她面前伸了伸:"你拍上瘾了?"
阮糖糖不好意思地缩回手,耳尖泛着淡粉的薄雾:"我就是……想多试试。"她说着又偷偷伸手,用食指在林知夏的手臂上画了个圈,指尖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凉痕,"我以前只能隔着空气比划,现在终于能真的画了。"
两人维持了那个姿势将近半分钟。然后阮糖糖的手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发出最后一声运转的嗡鸣。那股凉意迅速消退,她的手缩了回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透明度在刹那间从刚才的半清晰骤降回近乎全透明的水雾状态。
林知夏立刻站起来想去扶她,手伸到半途停住了。她看着阮糖糖靠在窗台边上喘气——虽然鬼魂不需要喘,但她的形态在大幅波动,肩头的光尘明灭不定,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油灯。
"别碰了。"林知夏把手收回来,声音发紧。
阮糖糖靠在窗台上冲她摇头,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我没事……就是刚才用力过猛了。缓一缓就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掌,又抬头冲林知夏眨了眨眼,"但我刚才真的画了那个圈,你感觉到了吧?"
"感觉到了。"林知夏蹲下来隔着一步的距离望着她,"圆得还挺规整的。"
阮糖糖被她说得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又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我下次画小一点,省点力气。"
两个人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执念具象化带来的短暂"真实感",是用最后的灵力燃出来的回光。阮糖糖在变"结实",是因为她把自己身体深处所有的储备都翻了出来、烧了起来、化成了能触碰人间最后一程的温度。
那晚阮糖糖靠着窗台闭了一整夜的眼,灵力才勉强恢复了三四成。林知夏坐在她旁边没有睡,背靠着书桌腿,侧着头看着她的轮廓在月光里一点点重聚成形。她看着看着,伸手把自己领口里那枚玉坠摘了下来握在掌心里,玉的裂纹又深了一分。
她没有告诉他。她把玉坠握紧了,继续坐着看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