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安话音清正冷厉，堂中风压沉沉。

换作寻常闺秀，早被这堂堂礼部训责吓得惶恐跪地、泪眼婆娑。

可江颜心里门儿清——

礼部管文风、管刊印、管市井言论。

顾未安是顶头上司级别的大佬，刚正古板、手握权限。

硬刚＝封号禁书、彻底断我财路。

顶嘴＝落个不知悔改、藐视官长的罪名。

绝对不能得罪。

于是她一秒收起所有内心吐槽、吃瓜脑洞、编剧气场，乖得不能再乖。

江颜轻轻屈膝，垂首低眉，姿态恭顺又谦和，眉眼温顺无害，半点锋芒不露。

“大人教训得是，民女知错。”

声音软、态度稳、认错快。

没有狡辩，没有顶嘴，没有委屈哭诉，全然一副虚心受教、真心悔过的模样。

顾未安原本备好的一长篇训诫、条理严明的罪责罗列，硬生生被她这一句乖巧认错堵在喉咙口。

他微顿，清冷眸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传闻中写书挑拨是非、搅动满城风雨的狡黠少女，

竟这般温顺听话？

江颜垂着头，继续乖巧补话，态度诚恳拉满，滴水不漏：

“民女闺中无事，闲来执笔，只当自娱遣怀，从未想过会流传甚广、惊扰民风，更无意哗众取宠、搬弄是非。

是民女眼界浅薄，不懂文道规矩，不知市井话本亦可牵动风气，无知鲁莽，实属不该。

多谢大人提点教诲，若非大人严明指正，民女尚且不知自己误处何在。”

句句低头，句句认错。

主动认「无知」、认「疏忽」、认「不懂规矩」。

坚决不认故意败坏风气、不认刻意挑拨是非、不认牟利作乱。

软刀子自保，乖态度避险。

既给足了顾未安身为礼部官员的颜面，又把自己的罪名降到最低——

不是心术不正，只是深闺少女无知闲笔。

顾未安眸色微动。

他执掌文律多年，见多了恃才傲物的书生、狡辩推诿的文人、嘴硬不服的世家子弟。

犯错要么百般狡赖，要么哭哭啼啼博同情。

唯独江颜，

冷静、清醒、态度端正、礼数周全。

明明年纪轻轻，却比许多成年人更懂进退。

他面色稍缓，依旧清正严肃，淡淡追问：

“你既知错，可知此书弊端何在？为何引得朝野热议、风气浮动？”

这是考验。

若是答不上，便是假意敷衍、阳奉阴违。

若是答得不对，便是心性不正、认知偏颇。

江颜心里通透得不行，面上依旧乖巧温顺，缓缓应答：

“民女愚见，此书多写人情偏私、爱恨落差、世事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