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读完番外后记,李公公心里便牢牢记着江颜的恩情。
往日宫中人提及江二小姐,不过是随口聊几句风靡全城的话本,或是感慨太后格外偏爱;可李公公不同,但凡太后闲谈说起笔墨文章,他总不动声色往江颜身上引,句句都替江颜周全。
一日太后翻着各地呈上来的诗文折子,随口叹一句市面上不少话本粗鄙俗艳,扰人心性。一旁侍立的李公公便轻声回话:“奴才看过江二小姐的文稿,通篇存善念、怀悲悯,不搬弄是非,不写低俗私情,连奴才这般卑贱之人,她也肯落笔赞一句本心端正,可见心地宽厚,与那些市井杂谈全然不同。”
太后闻言笑意更深,当即吩咐下去,往后但凡书局送来江颜新刊,不必经由礼部先过目,直接送入慈宁宫。
这份特例,旁人求都求不来。
消息顺着宫内往来传到礼部,顾未安听完下属回禀,指尖捻着那篇写太后与内侍的番外,又从头细读一遍末尾那几句体恤微末的文字。
他自幼饱读圣贤书,恪守尊卑礼法,心中分得清君臣、官民、上下之别,从来只知尊卑有序,却极少有人能跳出世俗偏见,真心实意善待身份残缺、地位低下之人。
世间读书人,大多慕权贵、攀清流,对内侍、杂役一类人多有轻慢,连提都不屑于提。江颜身为世家闺秀,本该养在深闺,眼界却宽得很,看得见高位者的仁德,也看得见底层人的良善,笔下无半分势利。
先前他只觉得她乖巧知进退,此刻心中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
下属小声请示:“大人,往后江姑娘的文稿,是否还需例行核查?如今宫里直接收阅,不少官员私下说礼部不必多管。”
顾未安将稿纸轻轻叠好,声线清和平稳:“照旧过目即可,不必刻意挑错为难。她行文守文德,心怀仁善,无伤风败俗之语,管束反倒显得礼部苛责。”
话里已然全然偏向江颜。
没过两日,太后赏下一批上好湖笔宣纸,特意让李公公亲自送往江府,算是独一份的体面。
李公公亲自登门,见了江颜也无半分宫里内侍的拘谨客套,躬身道谢时眼眶仍带着几分温热:“二小姐,奴才在宫中大半辈子,听过无数奉承贵人的好话,唯独您番外里那几句,是真真正正说到奴才心坎里。旁人皆以残缺轻贱我,唯有您看重本心,这份恩情,奴才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