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家里的电话后，安语鹤手机的最后一点电量就告罄了，电池的图标一闪而过，随后陷入黑暗。

安语鹤在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疲惫的脸。

他偏头看了眼，仅有的充电插口正被邻座使用着，而他又实在没有力气去找充电宝了，索性闭目养神了起来。

闭眼时安语鹤尚无困意，然而一分钟不到，他却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蓦然进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恭喜安语鹤，以超过第二名一千五百万的票数，成为Moment Nebula当之无愧的中心位！”

在热烈的欢呼与掌声中，他感到自己深深鞠了一躬，上前一步拿起话筒。

背后有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容忽视。

“以后的路，也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走下去。”

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那时候的他和台上、台下的所有人一样，无比坚信着未来的光明无限。

眼前的景象走马观花一般从他眼前闪过，陌生又熟悉。

安语鹤置身于其中，不受控制地跟着记忆向前走，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怎么应酬到这个时候？”

“抱歉啊，刚刚一着急走错房间了。”

“我再问一次，到底需不需要我？”

“我只是想说我们是队友，你没必要一直防着我们，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和我们求助，我们都会帮你的。”

“接下来小鹤可不可以告诉我们，如果组合马上解散了，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Moment Nebula永远不要解散吧。”

“很久不见了……小鹤，最近我正好在北京，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不要去。】

先是一声，然后是数不清的、失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穿透耳膜传来。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但是那个行走在既定轨迹上的人听不到。

最终，“啪”得一声，是瓷器与头骨碰撞的声音，一切归于寂静。

之后的时间流速像是被按下了三倍速快进键，越来越多杂乱而喧闹的声音刺进他的脑中，安语鹤的头越来越痛。

他像是旁观者，又像是亲历者，他看着自己被命运推着，一点一点走向那个无可挽回的结局。

“你能不能也学着来依赖我……我们？不要再总是一个人撑着了，好吗？”

【对不起。】

“我说了谎，也没说谎。

我确实希望我们永远不要解散，但之所以不想我们解散，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一天不解散，我就还能多做一天你的队友。”

“下周的音乐节你们不用去了，专心准备巡演吧。”

“怎么突然不用去了？”

“就……场地没批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抱歉，橙澄，我又来麻烦你了，之前拜托过你的事作废。那封信你也当作从来没见过吧，直接烧掉就好，谢谢。”

再然后……

“Ladies and gentlemen,the next station is……”

骤然失重的恐惧、不可回转的绝望、躺在地上被人群包围的失去尊严的感觉、肺被断了的肋骨扎穿、血往上冒却呼吸不了痛，还有明明意识尚存却无法支配身体的眩晕……

所有情绪和痛觉，全部都在一瞬间涌入了安语鹤的脑中。

所有感官同时拉响警报，前一秒安语鹤耳边响着混乱的尖叫声坐在高铁座椅上，下一秒他好像又在即将到站提醒播报声中躺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躺在地上，不知道除了肋骨和脊椎外还有什么骨头断了，只感觉到哪里都软塌塌的，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结束吧。

安语鹤在心中祈祷着，他太累了。

刺眼的聚光灯一直没有熄灭，最后清醒的意识消失之前，是一个人把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怪不得迟意那天喝醉了都知道“不疼”是在说谎，早知道就不骗人了。

安语鹤模模糊糊地想。

他之前也做过从高处坠落的梦，一般这个梦做到一半他就会惊醒，然而此刻，坠落并未停止，漫长的失重后，他清楚地感受到身体各个部位的冲击。

那种痛他躲也躲不了，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Please be ready to get o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