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语鹤感觉一部分的自己还留在那个舞台上,另一部分却强行从中抽离了出来,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下了高铁。
数不清麻木地迈了多少步,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他已经和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接上自己的工作人员坐在了车上。
“……嗯嗯好的我知道了,那只能这样,我送他去医院……等下,他醒了,我先挂了。”
车正在高速公路上稳稳地向前开着,工作人员一手开车,一手轻触蓝牙耳机挂了电话:“安语鹤?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了吗?”
“小陈哥?抱歉……刚刚怎么了?”安语鹤下意识想起身,却被身前的安全带箍住。
见他清醒了,小陈便收回了目光,专心开车:“我刚接上你的时候,你就跟中邪了一样,说什么都没反应,走过来之后还直接晕在我车旁边了。把我吓得……”
对方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接着道:“本来你自己打个车就回去了,但临时来了个活儿,派我来接你直接去录制场地,不过你这样估计也是录不了。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语鹤艰难地把脑子里的东西一点点理清:“没有,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那我们现在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吗?”
小陈点头:“对,你刚刚突然休克太吓人了,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安语鹤心知方才的失态,和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记忆脱不了干系,他现在身上仍有余痛未消,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心因性的还是真的痛,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又该怎么和医生说?会不会直接把他转送精神疾病科室?
何况他现在只想独自休息一下。
于是安语鹤斟酌着开口:“不用去医院了,我就是这两天太累了没休息好,咱们回去就行。”
“真行吗?”小陈又分了一眼给副驾驶的人,他回忆起这人刚刚一点血色都没有的面孔,再次道,“你刚刚状态很差,真不用去医院看一下吗?”
安语鹤态度坚定:“真的不用,我……我之前有一次就突然这样,去医院看过之后,医生说就是没休息好。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小陈半信半疑,又哭笑不得:“好吧,那就回去。这是我的工作,你没必要反复道歉,况且谁都不想生病的。”
安语鹤听懂,略带感激地笑笑,不再说话了。
五十分钟后,车刚停在选手宿舍楼的楼下,还不待小陈拉手刹,就见安语鹤猛地拉开车门,冲到树边就吐了出来。
无尽的失重感再次向安语鹤袭来,他晕头转向地蹲在树边,甚至都没有力气去接身侧递来的水。
“真不用送你去医院?”小陈再次询问,“不用怕麻烦我。”
“没事……咳咳,我就是晕车。”又缓了几秒,安语鹤终于攒足力气站起来,“时间还早,小陈哥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上去再睡会儿了。”
实在犟不过安语鹤,小陈只好把他送到了房间门口,又叮嘱了好几句才不放心地离去。
终于关上门,安语鹤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床上,长时间连轴转地工作后又突然来了这一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不知道迟意在那个世界待了多久才有机会重来,不知道迟意是用什么方式才能回到过去,不知道那个世界的大家还好不好。
迟意……对了,还得给迟意发个消息说一声自己回来了。
脑子里骤然塞进来的东西太多,安语鹤一时间光想着要回消息,却没空思考为什么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个。
他挣扎着起来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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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高铁上的梦境是讲述事情大致发展的顺叙,那么这次睡着后陷入的梦就是放大所有细节、反复重复的倒叙和插叙。
那些碎片没有规律可循,杂乱而又破碎不堪,安语鹤无数次感到自己用力砸下了那个瓷器,无数次划烂自己的腿,无数次从满怀希望到逐渐绝望。
当然,也无数次狠狠从高处摔在地上。
好痛。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循着既定轨迹毫无二致地重演着悲剧,另一半则拼命想要拉着那一半不要再走上那条路。
太痛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另一半自己在意识到一直在做无用功后,便只想要逃走,但梦的四周都是虚无,只有重复上演的噩梦是真实的。
他无处可逃。
好痛啊……
……
“醒一醒,小鹤!小鹤,醒醒!小鹤……”
有人在叫他?
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上了水面,安语鹤骤然睁开眼,在夜色中对上了一双盛满焦急的双眼。
迟意心神不宁地忙了一天,什么“首次登台国民级综艺”、什么“真人秀”、“综艺感”、“出彩”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想着赶紧看到安语鹤才能安心。
结果好不容易回来了,却看到人陷在梦魇里皱着眉发抖,他的心没能安一点。
“迟意。”
安语鹤望着这双在黑夜中也明亮的眼睛,愣愣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千思万绪涌上心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痛感沿着脊椎向四肢蔓延,比睡之前更甚。
迟意却从这两个字中听出来了干涩,起身想要去给他倒水喝。
安语鹤支着身子缓缓坐起来,他记得睡之前外面的天尚未亮,醒来之后竟然仍是一片漆黑。
他把目光投向墙上的表,时针赫然已经挪到了十和十一之间。
……简直不像是睡过去了,而是晕了十七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