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雷经过的地方,大部分都被织梦娘覆盖,很难发现什么。死过人的几处,除了地面比周遭更硬一些,也看不出其它异常。
面对主上的询问,严虎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虽则他的职责是监管村民,不放一人出村,也不许一人进村,但并不会亲自盯着村民种植织梦娘。而几次滚雷事件,恰好发生在田里,他都不在场。弟弟严豹反应略快些,赶紧跪下请罪。
曲息风气不打一处来地狠狠剜了两个不成器的属下一眼,满头大汗地恭声道:“以属下愚见,何不将当时在场的村民唤来?他们亲眼目睹,阖该更清楚些。”见主上冷冷“唔”了一声,曲息风赶紧挥手让手下去找村民。
片刻后,八九个神情惶惶的村民被驱赶着,出现在田边。不知去寻他们的大汉说了什么,这几人甫一被带到李销古面前,便“噗通”跪下,连连磕头,“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
曲息风不敢去看自家主上的脸色,赶紧解释:“山民愚钝,不识主上威名,还请主上莫怪。他们都是只会种地的蠢人,没见过世面……”
云端听着这话,愈发奇怪。她打量着那几个村民,见他们有男有女,一概低着头,衣衫倒还齐整。
“主上问话,不得有任何欺瞒!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一字不漏地说清楚,听到么?”曲息风沉着脸呵斥道。
村民们乱七八糟地点头,唯唯诺诺。有那胆子大点儿的村民,抬眼偷觑,不妨视线正与云端对上,吓得赶紧又低下头。
云端神色微微一动。
“第一次滚雷出现,是何时?当时发生了什么?你们又在做什么?”
村民们彼此对望了几眼后,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上前一步,恭声道:“第一次发生在三个月前——”他掰着手指,算了算,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三个月前,八月二十——那日,刚好是牛阿公的周年祭,我瞧见牛大哥阖家拎着酒菜去上坟。他还叫我晚上去他家吃酒咧——”
“有事说事,不相干的不要乱扯!”严豹喝道。
“是!是!不乱扯,不乱扯!”那人赶紧低下头,口气中却透出隐隐的不服气。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那日一大早,天色就不大好。到了晌午,便起了乌云,开始下起雨来。雨下得极大。我担心下大雨会冲了田垄,便带着家伙什儿赶到这里。天上突然打起雷来!那雷声大极了,轰隆隆,就好像在头上滚过一般。就在那时候——”他忽然眼露惊恐,面色泛白,嗓音中也带着颤抖,“那时候,一道雷在耳边炸起,我吓一大跳,便瞧见……瞧见……”他似乎被回忆带出的恐惧紧紧包围,嘴巴一张一阖,却只发出牙关打架的“咯咯”声。
他翻起眼白,颤抖的身子如秋叶般瑟瑟欲倒,似乎立时就要惊厥过去。曲息风见状,一步踏前,指尖亮出一枚亮闪闪的银针。手起针落,闪电般扎在那人颈侧。他微捻银针,片刻后,方见那人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渐渐平稳。
李销古并没有催促,反而示意侍从递过去一碗温水。那人一饮而尽后,缓了缓神,方道:“田里飘着一个黄色的球,亮得能晃瞎人眼。”
“球?”李销古忽然出声,“多大?什么样子?”
“嗯,我记得——又这么大……”那人抬起双臂比划着,“圆的,但也不是十分圆……那个球就在田里飘着,飘着,直至,直至——”
他的呼吸再度急促起来。这一回,曲息风索性一巴掌拍上他后心。
“那球在……田里飘着。起初只是瞧着……古怪。飘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它停的地方正是二木头家种的那块地。二木头一见那球不走了,便着急起来,举起木铲就要捅那球。岂料,那球往前一动,霎时便将二木头裹住。我只听见二木头‘啊啊’惨叫两声。很快,那球消失了,可二木头也不见了。他站的地方只剩一撮灰……”
李销古微微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约莫一盏茶后,他又问道:“二木头烧死时,可有异样?”
“……”村民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只有他被烧死了,周遭的仙草都好好的,连片叶子都不曾焦枯……”
“之后呢?”
“之后?哦,之后,雷也不打了,雨也停了,就……只少了二木头一人……”
第二次滚雷发生的情形与第一次情况类似,只区别在于那骤然出现的球不大一样了。
——最初出现的是个白色的亮球,扁圆的,在仙草上方飘着。之后,亮球一分为二,分别朝着两个方向飘去。守在田边的村民惊叫着纷纷逃窜。一只球追着柱子他娘去了,很快便将柱子他娘包裹起来。另一只球却从窗户外飘进了小山家里。小山家里只有腿脚不便的阿婆。
待着雷息雨停后,众人才发现柱子他娘和小山的阿婆都不见了,惟余一小撮灰。最奇怪的是,柱子他娘的衣衫鞋袜都在,完好无损,独独一个大活人没了。而小山家也是只不见了他阿婆,屋里的一切都安然无恙。便是阿婆躺着的床榻上,被褥都好好的,连个火燎的黑印子都没有。
这可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