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序候时之学，本就是堪舆术中的一部分。李销古少年成名，博览群书，对堪舆术也略有涉猎。他聪慧过人，只听云端说了个开头，便恍然大悟，抚掌道：“难怪，难怪——”

“可是，”他随即追问，“为什么今年冬天的暴雨要比往年更多？”

“这个么，就要问你了。”云端指着花田，“一切的变化，与这碧草白花，可是脱不了干系。”

曲息风眼皮猛猛一跳，大声道：“怎么说？”

云端神秘地轻轻一笑，却不肯回答，只竖起食指，微微晃了几下，低声道：“嘘——别那么大声！这些花很娇贵的。方才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你再这么大声，当心吓死它们！”

她这话不过是戏谑之语，哪承想曲息风登时色变，一张原本就泛红脸渐渐变紫。他却忍了又忍，竟真得不再大叫。

云端心里暗暗一“咦”。她偷偷打量诸人神色，结合自己的猜测，心底越发沉重。

实话实说，云端基本判断这所谓的“滚雷”妖孽，其实就是球形闪电。然，对于球形闪电的起因，她却说不上来。

在她来处的那个世界，关于球形闪电的报道，有多种说法。但始终没有一位科学家能拿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球形闪电的起因。球形闪电出现的时间极为短促，发生的情形又不完全一致，各种报道中充斥着神秘、诡异、可怕的描述，愈发令这一自然现象迷雾重重。

有的科学家认为，球形闪电与微波、核能、暗物质，甚至黑洞有关。有的则认为其是等离子团。云端是物理科班出身，对这些解释略有所知，但也与其他人一样，无法判断哪种说法是正确的。

在众说纷纭中，有一种说法，是认为与土壤中的矿物质有关。在闪电的作用下，这些矿物质会转换为极为微小的纯硅和硅化合物颗粒，并由土壤蒸发进入大气。之后，含硅颗粒连接成链，组成能随气流运动的球状细丝网。由于其中的颗粒具有很高活性，会在特定条件下燃烧，释放出光和热，由此形成所谓的额“球形闪电”。

有科学家曾设法在实验室里模拟球形闪电的生成。固然有成功者，却依然存在其它无法解释的问题。

因而，时至今日，关于球形闪电，依然是个谜。

所以，云端能断然否认所谓“妖孽作祟”的说法，却无法向李销古清楚明白地解释这是个什么奇怪东西。

而此刻，在她心里，更重要的，不是球形闪电的起因，而是眼前这一大片“仙草”。

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势渐消，不多久，便只呈淅淅沥沥之态。惊慌万分的村民们终于敢从屋里探出脑袋了。有些胆大的，心想既然村里来了神仙娘娘，且看看神仙娘娘如何收服妖孽。于是，他们彼此壮胆，惴惴不安地出现在花田旁。

“冬日下雨是这里的常态，只是起因。今冬的气候略有异常，雨水比往年多一些，也不算特别稀奇。而真正稀奇的，是球形闪电。”

“往年为什么没有？是因为这里只种植荞麦。当田里改种这所谓的‘仙草’后，才引发了球形闪电的出现。”

云端话音方落，便听得有围观的村民高声喊道：“神仙娘娘，这仙草好得很！莫不是上天不许我们这些凡人种仙草，这才降怒惩罚？”

云端同情地望着他，摇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会如此？恰恰相反，这根本不是什么仙草，而是毒草！”

此言一出，无论是身后的白焰堂诸人，还是对面的村民，齐齐变色。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怎么会？不可能！”

“就是！这仙草好得很！不可能是毒草！”

“莫不是神仙娘娘法力低微，没本事捉住妖孽，拿假话唬我们罢？”

李销古闻言亦为面色一沉。然，当村民的议论传入耳中后，他又忍不住冷笑着望向云端，眸中隐隐有嘲弄之色。

云端看着这些村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夹杂着怜悯、悲哀，也有愤怒——这愤怒，既因着这些被蒙蔽的百姓，也源自始作俑者。她恶狠狠地瞪着李销古，目光如霜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