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不由气笑了,“就为这个?其他人呢?”
“舅舅们自然不会说什么。至于其他舅妈们,在大舅发过火后,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阿岁眸中浮上几分嘲讽,“不过,我不在乎。我从来没想过什么嫁妆不嫁妆,所以他们的想法与我毫无关系。我服斩衰,只是为了姨婆。”
“听说,年节前,你二舅妈还为了节礼的事儿,跟你三舅妈吵过,甚至还闹到了老太太跟前去?”
阿岁大吃一惊,“您连这事儿都晓得?”
“嗯,毕竟,不算小事儿嘛!”云端含含糊糊地应付道,却不说自己从何而知。
阿岁倒也没追问,只顾着叹气:“可不是嘛!依着姨婆定下的规矩照做就是了,非得跟人不一样。她有什么特殊?还劳累了姨婆带病给她们断官司,真真可恶!”
“这么严重啊?”
“她就是觉得二舅交给家里公用的份子钱多了,心里不顺,便寻了个借口补贴娘家呗!非要在原先的规矩上,要增加三成节礼。这不故意为难人么?若给她娘家的节礼增加三成,其他三家呢?亏她还敢说什么‘这个家就属大月贡献最大’!”
“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也这么说?”
“可不?”
“老太太生气了么?”
“没有。姨婆什么都没说,只是脸阴得吓人。后来,二舅妈自个儿也气虚了,嘴里不知嘀咕了几句什么,也就不闹不要了。”
“这样啊——”云端再次感慨,“外人都说丰家花好月圆,一团锦绣,又岂知内里却是这番景象?!”
阿岁恨声道:“所以啊,这个家全得指靠姨婆撑着,偏生他们还不知足!”
起先金子缩进云端袖中,趴在暖玉镯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偷听,偶尔还时不时地插个嘴惊叹一下啥的——“啊?怎么这样啊?”“坏心眼儿!”“为什么呀?”听着听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从袖口探出头来,不懂之处还要追问几句。
人世间的红尘纠葛,喜怒哀乐、生死别离、恩怨情仇……,于它而言都是戏台子上的一出出闹剧。它双瞳晶亮无暇,宛若纤尘不染的水晶。阿岁望着金子美丽剔透的大眼睛,很难想象它竟是修为深厚的大妖。
或许金子的追问因无知而显得有趣,令阿岁始终紧绷的心渐渐松弛下来。云端便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将话题一点点引向另一个方向。
“我听丰娘子说,老太太病了这么久,得赖你一人照顾。她很是感激你。”
“要照顾好姨婆并不难。她只是病了,又不曾瘫在床上。我不过是力气大,帮她做些擦身的活计容易点儿罢了。再说了,姨婆也不愿舅舅舅妈们侍疾。”
“这不正该儿子媳妇们尽孝的时候么?怎地老太太还不愿意?”
“姨婆喜清静,不愿跟前有太多人。舅舅们每日要上工,舅妈们手上也有各种活计,都不得闲,所以,姨婆发过话,不要他们侍疾,只消家里安生太平,就是最大的孝心了。再说……”忽然,阿岁停下来,紧紧抿着嘴唇。
“再说什么?”
“没、没什么?”阿岁低垂着脑袋,似乎不敢与云端对视。
见阿岁不肯说,云端也不逼迫,又问:“给老太太看病的,是哪家的郎中?”
阿岁暗觑云端神情,偷偷松了口气,回答道:“是‘百济堂’的谭郎中。”
“他很有名么?”
“嗯,是朔间县最高明的郎中。听说,便是府城里的病人也会请他医治。”
“请这样的名医,诊费应该不低罢?”
“自是不低。好在丰家略有家底,请得起谭郎中。”
“是哪位舅舅定的主意?”
“二舅认识的人多,他打听到谭郎中的医术了得,同几个舅舅商量后,由他出面请了谭郎中来——平素里,谭郎中都是坐堂看病,很少上门。”
“听说名医都爱用贵重的药材,不知这位谭郎中开的药方子贵不贵?”
其实,云端已经看过谭郎中开的药方子,此刻一问,是另有目的。
“起初的方子里有人参、麝香之类的药材,确是不菲。待得姨婆病情好转后,后面开的方子都是保养之用,倒是不贵。”
“人参麝香啊?这可是昂贵之物……你舅舅舅妈们就没意见?”
“……救命的药,便是掏光家底,该用还是要用。况且丰家能有今日,全都是姨婆这许多年的辛苦换来的。她为这个家熬垮了身子,便是龙肝凤髓也用得,人参麝香又算什么?”
言辞间,忿忿之意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