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与“他”的争斗,距离同归于尽不过一步之遥。而“他”之所以不曾杀死木,诚如其所言——“不是因为杀不死你,而是不想吞噬你,不想将你的力量夺为己有,不想变成如你这般。”
他们本是一体双魂,杀死另一个也就意味着吞噬对方,独占神树的力量。于木而言,这是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梦想。然,于“他”而言,却唯恐避之不及。
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当“他”以为无法战胜木时,“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而形势反转后,木却绝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木选择了暂时蛰伏,虚弱地陷入沉睡。
他们彼此了解对方,甚至熟谙对方的每一次抖动、每一片落叶都意味着什么。木认定了“他”不会趁着自己昏睡之际吞噬自己。“他”亦晓得木吃定了自己,心下悲凉,却也的的确确做不出那样的事。
有些事,就是这样,善良的人总要更吃亏些,因为他们有自己要坚守的信念。
自法杖通过无焰之火,进入双木之门后,沉睡中的木便感应到了。小小的法杖如同一把插入生锈锁孔的钥匙,缓慢地拨动命运的齿轮。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他都以为这一天不会到来。当他自沉睡中苏醒时,第一个反应并不是欢喜,而是愤怒——时逾久也,何其迟也!
木的注意力都落在谢白等人身上,反倒对本该显眼的云端和金子毫不在意。直至云端开口,赤色眼瞳方微微一转,俯视脚下那个蝼蚁一般的小人儿。
“既然你不喜欢他们,为何又想要有更多的人出现?”云端以一针见血的问题直抵关键。
“还有你,你喜欢他们,却又不希望他们回到这里。为什么?”云端转而又望向绿色眼瞳。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你们,谁是木族人信仰的‘神王’?或者说,你们两个都是?”云端问出第三个问题后,木族人的脸色“刷”地都白了。
木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的后代,连声啧啧——这些小崽子们,竟比他们的先人机灵了许多!只不知,他们的滋味如何?只可惜,太少了。
念及此,木又不满起来,心道:纵然将这几个小崽子都吞噬了,不过是杯水车薪,连塞牙缝儿都不够。但不知,这女人同她身边那头鹿,效用几何?
木感应出这一人一鹿并非木族人,且身负灵力,不由猜测起她们的来历。当下,他将将苏醒,神力尚未恢复,且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他”。若不能一举吞噬这女人并那头鹿,以一敌三,吃亏的还是自己。
赤色眼瞳不停地转来转去,时而落在谢白等人身上,时而又看向云端,流露出隐隐的贪婪之意。云端轻抚鹿角,似在安抚不安的金子,一脸平和地等着答案。
木不知云端底细,只能感应出在她身周环绕着强大的灵力。这令木愈发垂涎欲滴。然,正因为不知云端底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打输了的代价太过惨痛,他已经输过一次了,委实不想再有第二次。
若还是当年的木,定然不会做如此想。彼时的他,狂妄自大,一心想成神,万物皆不入眼。他自以为计划周全,万事无不在掌握之中,却不料甫一开场就被“他”识破,最后落得个险些魂散的地步。
那时,他吃准了“他”定然不会吞噬自己。然而,现如今,他却不敢轻易再下结论——小崽子们愈发机灵了,还不晓得会不会听话;那女人一看就是个狡诈之辈,想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念及此,木心底的怨恨愈发强烈,望向“他”的眼神也愈发凶恶。
“走!离开这里!”
就在木沉默之际,“他”忽然开始撵人了。
“神王……”跪了一地的木族人不知所措地抬起头,不晓得哪里冒犯了神王。
“你们不该来这里!离开,马上离开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巨大空旷的宫殿里激起阵阵回声。一道道裂缝顺着宫墙表面簌簌绽裂,花纹扭结的窗户发出在“吱吱”声中变形。在看不见的地方,喀嚓声不断响起,不知是什么在寸寸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