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烁早就不吃奶了,自然也就没了将崔嬷嬷留在白府继续照顾自己的理由。更何况,她有那么一个混账男人,大奶奶也绝不会同意儿子身边存有任何隐患。
可要对崔嬷嬷的遭遇装聋作哑,他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可愁坏了——愁得小脸都皱成一团。
大奶奶不忍心看二郎这般模样,念着崔嬷嬷总归奶过儿子一场,若将来有个好歹,难免不被嘴碎的人牵扯到儿子身上。她是个精明人,以一介商户之女的身份嫁入白家,为婆婆丈夫看重,不仅仅在于她生了两个儿子,自是有她的手段。
“这件事就交给娘,二郎莫再挂心。”她不欲儿子为此事费心,想了想,又正色道:“娘晓得二郎是个心善的好孩子,但须晓得,世上是有尊卑贵贱之别。”
白烁趴在母亲怀里,一言不发地仰头看着她的眼睛。
“男尊女卑,自来如此。所谓‘生儿弄璋,生女弄瓦’,璋瓦之别,犹如云泥。女子卑弱,不得自立,只能依附男子。崔家媳妇的男人再不好,也是她终身的依仗。若没了这个男人,除非她另寻得一个靠山,否则,只会更难。”
“可是,娘,女子就不能自立自强么?我瞧着大姐姐、二姐姐也是读书的。”白烁轻声问。
“读书是让她们明理,学会接人待物,将来嫁出去,方可帮衬夫家,不会做糊涂事。况且,这世上,又何须女子做事。”
“可街上也有女子做生意啊?”
“那是她们迫不得已。若非如此,哪个肯抛头露面,被人说三道四?”
“可她们能自己挣钱啊!自己挣了钱,就不用看丈夫的脸色,说话就有底气。”
大奶奶顿了顿,微微拧眉,似乎被儿子的话给问住了。好一会儿,她方继续道:“女人的底气是儿子。比如娘,因着生了大郎和你,便是你爹也不能轻易给我脸色看。”
白烁面色微沉,抿了抿唇,反驳道:“难道女子的价值就在于生儿子么?那样的话,女子还算个人么?”
大奶奶恼了,轻轻拍了儿子一巴掌,斥道:“不许浑说!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容得你辩驳么?”
“可是……”白烁将将张口,就被母亲打断,“总之,你现在好生养伤,再就是要准备进学堂读书。其余的,一概不要你管。还有,方才那番话,万不可在太太和你爹跟前说,不然,你准得挨揍!”
对话不了了之,白烁郁闷地心塞。背过人去,他冲着胡二抱怨:“你说说,娘怎地就那么糊涂呢?唉,真是个落后愚昧的世界!我可真命苦啊,居然穿到了这样的世界!”
他用力揪着胡二的两颊,扯得它龇牙咧嘴,生生忍着没去咬他的手指头。待发泄过了,白烁无力地往后一仰,“啪”地躺在大靠枕上,虚弱地喃喃道:“我讨厌这个世界,但庆幸的是,我穿成个男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可这扇窗,我瞅着好像也不好爬啊!”
胡二愁眉苦脸地盯着白烁,心里暗叫“糟糕”——完蛋,这傻子又发病啦!
几日后,崔嬷嬷特来辞别。她额头上裹着药帕,散发着浓郁的药气。她认认真真地跪下来磕头:“多谢大奶奶和二少爷的恩典!奴婢这就去了。”
大奶奶放下手中的汤盅,并不看向地上的女人,只捻着帕子专心擦拭白烁的嘴角,朗声道:“庄头驾了车,你且坐车去家里接上儿子,然后直接往庄子便是。不必再回来谢恩了。”
“是。”崔嬷嬷又重重磕了个头,方起身退出。
白烁急忙咽下口中的甜羹,追问道:“娘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遣人去跟她丈夫说了说,让她带着儿子去咱家庄子上待几年。”
大奶奶说得轻描淡写,任白烁如何纠缠就是不松口。
但没过多久,白烁便从其他下人处旁敲侧击出崔嬷嬷的事情——惊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崔嬷嬷被她男人 “典”给了旁人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