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解表兄弟遭受到胡二怎样的“逼迫蹂躏”,白烁并不晓得具体情形。尽管当事人下严令不许小厮们泄露半个字,但当日“捉狗不成反被狗咬”的风声还是隐隐约约飘进了他的耳中。
白烁的第一反应是:骗人也不看看对象!我家板砖分明还是个孩子,别以为板砖不会说话就欺负人家!
可随即,他又想起斗狗那日的情形。至今,他依然有种恍惚感——将那大狗降服的,真是我的小板砖么?
自他收养板砖至今,还不到一年。这一年间,板砖天天有肉吃,可谓是嘴角流油肚皮增膘。但奇怪的是,它就是不长个儿!
板砖的丑,是众所公认的——于这一点,便是白烁也不能违心地夸它一声“俊狗”。但造化的事就是这般神奇,只要是幼崽,便是丑,也能生生看出几分可爱来。因此,始终以幼犬形象示人的板砖,在众人眼中,便是丑萌丑萌的。而白府诸人更是爱屋及乌。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不点儿,却将十几个半大小子干翻?哦,还有旁的狗?可旁的狗为啥要帮板砖呢?
隐隐地,白烁觉着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可他又想不明白,其中又发生过什么事儿?他思来想去却始终不得其解,索性不费那个脑子,而是带着板砖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去寻赵解讨个公道。
赵解一见蹲在白烁腿后安静如鸡的胡二,当即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赵学兄,听说你想绑了我的狗?”白烁先发制人。
赵解的脸刷地变得煞白,拼命摇头否认,“没、没、没有……不、不曾……”
白烁拧着眉头反问:“可我听说,前几日你和你表兄……”
赵解像是被踩了尾巴般“嗖”地窜起,“绝、绝无此事!”
“真没有?”
“没有!没有!”赵解一脸悲愤地坚决否认。忽然,自眼角余光中,他似乎看见胡二抬起头冲着自己咧了咧嘴,登时打了个激灵,赶紧换了另一幅语气,“你家……板砖聪慧无比可爱无双英武绝伦,我怎会做出那等恶毒之事?我我我我,我爱它都来不及呢……”
胡二“呕”地一声,险些吐出来。
白烁也被赵解这一番话刺激得眼皮直跳。他觉出了这件事不大对劲儿,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他低头瞅瞅腿边的小狗,俯身揽腰抱起。赵解瞧着一派温顺乖巧姿态的胡二,眼珠瞪得溜圆,就跟见了鬼似的。
赵解的表兄依然在学堂里如常上课。只唯一不同的是,他若是瞧见白烁,便会远远绕开。
胡二暗中观察了几日,放下心来。它拦下一只过路的野狗,托它给铁牙捎句话。没多久,便见学堂外墙角处探出一只鬼鬼祟祟的狗头来。
胡二抬眸瞥了它一眼,那狗头无声地缩了回去。胡二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自己,身形一抖,飞快地窜出去,转眼消失在墙角。
铁牙一见老大现身,当即就要谄媚地“汪汪”两声,却在胡二的逼视下闭嘴收声。
一面无人在意的矮墙后,胡二凝神细听铁牙事无巨细地禀报这几日赵解表兄的动静。
末了,它点点头,吩咐道:“很好,你就这般盯着他。若有异常,便来寻我。”
铁牙压低嗓门“呜呜”几声,狗脸上露出“坚决完成任务”的神态。
“对了,你可安全?”
“呜呜——汪汪——”
“那日在城东荒地,我不叫你露面,便是不想你的主人怀疑到你。那人心性狠毒,不是好人。若他猜到其中有你的份儿,只怕你性命不保。总之,这段时间里,我在的地方,你最好不要出现。若要寻我,就让旁的狗来白府或者学堂附近叫几声便是。”
铁牙连连点头。
“还有,你要继续将城里的狗收拢好——即便是你的手下败将,也要让它们对你心服口服。将来,你就是洛安县的狗王。”
铁牙激动得浑身哆嗦,立时躺倒肚皮朝天,扑腾着四条粗壮的毛腿,嘴里“呜呜”不停。
胡二摇头道:“我不是狗——便是称王,也是狐王。你很聪明,那就阖该聪明到底。你的主人既蠢又坏,你可不能被他带偏了。现今你且在他身边混吃混喝,给我盯牢他。让你的那帮小弟们也警醒些,县城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速来禀报。时机成熟后,我会将妖修之术传授与你。”
铁牙一听这话,更是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它眼白一翻,头一歪,竟是激动地晕了过去。胡二上前抬爪探了探铁牙的心口,然后用力揣了它一脚,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矮墙后传来一声高亢的嚎叫,带着无法掩饰的癫狂。
盛夏之后,天气渐渐转凉。几场秋雨后,人们纷纷换上了夹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