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
白烁尴尬地盯着袖口的墨迹,不知如何是好。方值凑过头来,热心道:“别擦了,保准儿越擦越脏。我宿舍里有干净衫子,你若不嫌弃先将就穿着。”
白烁瞅了瞅人高马大的方值,遗憾地摇头,“算了,我让白福回府去取换的衣服,待中午休息时再换。”
“那你可得当心了,徐夫子最讲究体面,若给他瞧见,只怕你要吃训。”方值好心提醒。
白烁立时变成苦瓜脸,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无奈地叹气道:“那就劳烦方学兄帮我拿件小点儿的衣衫。”
“走走走,去我宿舍里换。”方值一把揽住白烁的肩头,亲热地仿佛同胞兄弟。
穿过几排教室,郎朗晨读声渐弱渐消。越过一道走花墙,绕过两株大槐树,便是宿舍区。
住宿舍的学生并不多,故而,但凡家境不差的,都选择住单间。方值是邻县人,但他爹认为洛山县的学堂更胜一筹,不顾娘子反对硬把儿子塞进这里。
原本,住宿舍的学生与走读的学生并不大玩在一起,尤其是白烁这般存在明显年龄差的同学,更不可能与方值亲密。然,自打赵解挑衅不成斗狗失败后,不知怎地,白烁在同学们眼中隐隐有些不同。这种不同,无关学习成绩——白烁的成绩一向很好,而更有可能是发自内心的慕强心态。白烁晓得自己是沾了胡二的光,但必须承认的是,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白烁将袖子挽了又挽,又寻了根腰带将宽大的腰身束起。不一会儿,便忙出了一头汗。方值努力压着嘴角,不让自己喷笑出来——天地良心,他真是一番好意,哪承想衣衫上身的效果竟是如此?
白烁瞧着方值神情,哪里还有猜不到的?他悻悻然松开腰带,扯松袢绳,准备脱下衣衫。
方值惋惜地吧嗒着嘴,也不好意思再说勉强的话。
换上自己的合身衣衫后,白烁想了想,索性把袖袍推上去,盖住墨迹,又拿方才用的腰带挂在脖子上,双臂一拧,几个动作后,便将腰带当做襻膊用。
“来,帮个忙——打结!”
方值走过去帮忙,“你这样子也不成啊——”
“总比脏着袖口好些。徐夫子要骂就骂罢,我受着便是。快些!晨读要结束了……”
“好嘞!”方值手脚利索地挽个结,正要用力扯紧,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喧嚣声。
“怎么了?”两人齐齐发问。
喧嚣声越发大了,还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从房前跑过去。
方值打开房门,拦住过路的学生,“出什么事?”
“抓贼啦!”学生一脸兴奋地挥动着手臂,“快去看热闹!”
方值白烁对视一眼,抬脚跟了上去。
贼被堵在柴房里。
听灶上的帮工说,他早上烧水时,看到柴火不够用了,就去柴房取。却不料发现柴房里睡着个贼。
那贼机灵得很,甫一惊醒就要逃跑。亏得他反应快,用力一脚将地上的柴火棍子踢出去,砸中了贼的小腿,这方拿下他。
柴房外,围了一圈人——有束着书生巾的,也有用麻绳胡乱绑头发的。而一阵阵哭喊并呵斥声从柴房内传出。
片刻后,负责纪律的成夫子面无表情地走出柴房,与一干灼热的眼神对个正着。他恼道:“都散开!都散开!晨读结束了么?还不回教室?你们一个个地不好好读书,却把心思放在乱七八糟的事儿上——你是哪个班的?”
被盯上的学生吓得头颈一缩,转身就从人缝里溜出去。也有那胆大的反驳道:“先生,既有贼进来,就得搜他的身。不然,谁知道我们丢的东西是不是他偷的?”
“没有!我没有偷东西!”柴房里传出凄厉的辩解。
“咦?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啊——”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方值小声嘀咕。他又侧耳细听了片刻,忽然面露惊讶。
“你认得那贼?”白烁吃了一惊。
方值迟疑了一瞬,压低嗓门耳语道:“我也不敢确定,只是听着声音有点儿像以前的一个同学。”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在去年春上就退学了。听说,他和他娘搬去乡下住。乡下那么远,他怎么会来城里?应该不会是他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