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罢,我送你离开。”他先行一步,并不回头去看谭琦,语气平淡地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成夫子!”
突然,身后冒出声音。成夫子顿了顿,缓缓转过头,便瞧见白烁一手扯着面色苍白的方值,从墙角转出来。
“成夫子,还是让学生送他离开罢!”白烁似乎无视成夫子凶狠的眼神,微笑着冲着谭琦打招呼,“谭学兄,初次见面,请受学弟白烁一礼。”说罢,他又用力拽过方值,“正巧方学兄也在——谭学兄还记得罢?”
成夫子冷冷盯着白烁,面沉似水。
“你们听到了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恰巧路过而已。方学兄认出了谭学兄,想同他打个招呼。”
“……是、是……这样的……”方值的腿肚子都在颤抖。
“学生听方学兄说,谭学兄已搬去乡下住。敢问谭学兄一句,此次学兄进城,是同亲眷乡邻一道么?”
谭琦顿了顿,缓缓摇头。
“学兄离家时,可禀报过家人?”
谭琦又摇了摇头。
成夫子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面色微微发白。
“学兄身上可带了路费?从城里到乡下路程可不近,若不能搭车,独自一人怎好上路?”
谭琦低着头,只盯着脚下一言不发。
成夫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他哑着嗓音问道:“难不成,昨日……你是一路走到城里来的?”
白烁暗暗叹口气,心道:书读多了果然人会变傻,这么明显的常识居然都想不到?我若不现身,只怕你将这小子从后门送出去就结束了,还当做了一件善事呢!
他抬头望向成夫子,施礼道:“成夫子,只怕谭学兄还没有吃过早饭罢?肚子饿着,哪有力气赶路?正巧我二叔要去乡下,可以稍带谭学兄一程。”
见成夫子还在犹豫,他又道:“我二叔是个大人,由他护送谭学兄回家,想必谭学兄的家人也会更放心。”
上课的钟声“铛铛”响起,立时吸引了现场四人的注意力。成夫子无奈地叹口气,看向谭琦,正欲张口,却被谭琦抢先道:“先生要授课,切莫为了学生耽误了正经事。白学弟,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就不劳烦你了。”
“这可不成!”成夫子打断了他的话,“你就不想想你娘寻不见你会急成什么样?等你一步一步走回家去么?”
“可是……”谭琦还欲挣扎。
“成夫子请放心,此事就交给我们。只是还请成夫子允半日假,学生与方学兄会尽快赶回学堂。”
“准了!速去速回!”
成夫子望着三个学生从后门离开的背影。背影消失后,他恹恹地转过身,却不料正对上一双黑豆般的眼睛。
他楞了好一会儿,方反应过来这只狗,好像是白烁养的——丑得如此令人难忘的,遍数整个洛山县,也就只有这一条狗了。
还不待成夫子挥袖撵它,胡二腰肢一扭,飞快地从门缝钻出,追随白烁而去。惟留成夫子恼怒地抱怨:“这狗怎么跑进来的?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身后,传来闭门的声音。三个人的身形齐齐松垮下来。
白烁低声喊道:“谭学兄,我家在这个方向——”
谭琦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学弟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能走回去的,走快点,晚上就能到家了。”
“然后呢?你该如何向你娘解释?”
“我……”谭琦支支吾吾。
“方学兄,你同谭学兄相熟,你劝劝他。”
方值紧绷着脸上前一把拽住谭琦的胳膊,吭哧吭哧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饿了,饿得要命。你陪我一起去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