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值没有在乡下生活过的经历,难以置信,“狗皮也能卖钱?”
“卖不了几个钱,三五文罢了。”谭琦低着头,令人无法看清他的神情,“他们就是想欺负人。”
白府。
白二爷懒洋洋地半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妻子说话。白二奶奶则正忙着收拾丈夫去乡下的包袱。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白二爷都会去白家村待上十天半个月,今年只怕会待得更久。白二奶奶却没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将包袱塞得更鼓胀了。
白二爷却是有些发愁。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既得意又有些心虚——说到底,那些把田卖给他的村民,都是一个祖宗的叔伯兄弟。
他正思忖着该如何应付新的局面,便门外传来丫鬟的禀报:“二爷、二奶奶,二少爷来了。”
白二爷一个翻身坐起,高兴地应道:“二郎快进来!”
他想起去年若非二郎出主意挥着红布救下了一批村民,只怕之后也没那么容易说服村民将田亩卖给他。念及此,他面儿上的笑意愈发真切,好一会儿不见侄儿进屋,索性掀开门帘去迎他。
却不料,院子里,除了二郎,还有两个陌生的少年。
“二郎,这是……”
“见过二叔。这两位是我的同学,方值、谭琦。”
“见过白二爷。”两人齐齐施礼。
白二爷有些摸不着头脑。姓方的少年一身青绿细葛,衣衫洁整,腰间系佩,脚下鞋履衬着牛皮鞋底,可见家世不错。而另一个,则一副泥腿子的模样,衣衫破旧,头发微散,脸上还有伤痕——他会是二郎的同学?
“二叔什么时候去乡下?”白烁开门见山问道。
“明儿就出发。怎么?你也想去?那可不成!现今你读书了,可不能想以前那么贪玩儿啦!”白二爷打趣儿道。
白烁红着脸辩驳:“我以前也不贪玩儿——二叔,你别坏我名声!”
白二爷哈哈大笑。
待白二爷笑够了,白烁方正色道:“二叔,我有正经事请二叔帮忙。”他看看左右,闭上嘴巴。
白二爷立时领会了侄儿的意思,笑着摇摇头,道:“二郎长大了,要有小秘密了么?既如此,走,去书房说与二叔听。”
白二爷的书房里,并没有经书典籍,而是一摞又一摞的账本。他吩咐小厮给坐在外间的方值谭琦上茶,自己则牵着白烁的手进了里间。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声音。谭琦凝神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他不安地看了看方值,却见方值无聊地左扭右扭,仿佛屁股下长了尾巴。他心里忐忑极了,忽觉着什么在拍打自己。一低头,正对上白烁那只小狗的视线。小狗的尾巴甩来甩去,时不时地拍着他的小腿。它静静地望着他,眸色澄净如水,似乎在安慰谭琦不必担心。他想起先前所见白二爷对白烁的亲近姿态,心里的慌乱似乎消减了几分。
“……我听到的并不完整,但谭学兄不肯细说,我也就没有追问。不过侄儿觉着也不难猜,二叔您说呢?”白烁老实交代了自己偷听之事。
白二爷只手撑着下巴,沉默不语。
“据说谭学兄读书时成绩很好,学堂的夫子们都很看好他。只是他现在守孝只能待在乡下,委实可惜。二叔,您不是最喜欢读书好的孩子么?帮帮他可好?”
白二爷苦笑一声,道:“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你方才说,偷听到谭琦说他被族里的小孩儿欺负,将他的笔墨都丢进河里,可他娘却只哭着要他再三忍耐。他忍无可忍,悲怒交加之下离家,然后去了学堂。这事儿,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大。他娘撑不起来,族人又非善类,就算这次掀过去了,下次还会发生。”
“那该怎么办呀?”白烁急了,扯着二叔的胳膊不停地晃悠,“好二叔,您给想想办法呗!”
白二爷上上下下打量着侄儿,“你确定要帮他?”
白烁点头:“要是谭琦是咱家的人,二叔肯定会护着他,不会让他受欺负,对不对?”
白二爷一怔,气得屈指弹向侄儿脑门。见白烁捂着头呼痛,他方应道:“你可真会给你二叔找事!好罢,让我想想,怎么帮他才能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