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里爬了两天。”裴朔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被一个采药的给救了,我在她那里躺很久。我想我不能死,我还没见到阿姊。”
裴念衾抬眼看去,看着俯身撑在床边的裴朔,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裴朔确实受了很重的伤,她的声音比从前虚弱了很多,沙哑得几乎不像她的声音。
她立即观察起裴朔的身体,若是一脚踹上裴朔的腹部,是不是能挣脱开此刻的困境?
还没来得及抬腿,便被人捉住,头顶传来裴朔的轻笑声,“阿姊你看,你还没踹我便知道你想踹我,拿什么来挣脱我?”
仓皇抬头就见裴朔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裴朔看着她缩在床角的样子,慢慢地笑了,这个笑容让裴念衾的心脏几乎停跳。
“你要……干什么……”裴念衾涩声开口,她甚至不敢太大声怕惊动殿外的宫人。
“阿姊,”裴朔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绸上,“你躲什么?”
指尖划过裴念衾的眉骨、眼睛、唇角,再移至脖颈,然后滑到她颤抖的肩膀。
“阿姊瘦了,太子妃是不是很辛苦?太子不得圣人喜欢,阿姊如此心善必然日夜忧心。”
裴朔的目光都带上了心疼,连桎梏着裴念衾那只手的力道都轻了些。
裴念衾快要被逼疯了,裴朔反复的态度让她恍惚,她终于发出了一声呜咽,那声呜咽很短,像是被掐断的琴弦。
“阿姊别哭啊,”裴朔慢条斯理地抹着她脸上的泪痕,“真是让人心疼啊。”
眸光变得深邃,裴朔轻柔地吻过裴念衾脸上的泪水,吻虽轻柔但动作却不是,裴朔死死地将裴念衾钉在自己怀里。
“阿姊为什么这么抗拒,阿姊我爱你啊。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雪堆里面,这叫我怎么不爱上阿姊?”
裴朔一边落下吻,一边执拗地诉说自己的爱意。
裴念衾比不过裴朔的力气,只能狠狠地别开脸,“我只恨……在戳破你的那晚没有将你杀了!”
“哈哈哈……”
裴朔咬着牙,低低地笑起来,“杀了我,我做鬼也会一样缠着你!”
言罢掐着裴念衾的下颚,便狠狠吻了上去,牙齿磕在一起,钝痛从牙根蔓延到太阳穴,她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裴念衾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推裴朔,手掌抵住裴朔的胸口,想把她推开。可裴朔紧紧地抱着自己,一丝缝隙也不留。
她的推拒在裴朔面前像一只蚍蜉,徒劳得近乎可笑。裴朔感觉到了她在推自己,非但没有退,反而往前压了半步。
裴念衾的后背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裴朔的身体贴上来,把她整个人锁住。
裴朔咬着她的下唇,裴念衾闷哼了一声,眼睛瞬间泛红。那声闷哼像是什么信号,裴朔的动作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的舌尖抵开了裴念衾紧闭的齿列长驱直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
裴念衾讨厌她。讨厌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舌头在自己嘴里翻搅的方式。
裴朔吻得太深了,深到让她觉得裴朔不是在吻她,而是在吞噬她。裴朔在一点一点地吃掉她的呼吸、她的抗拒、她的意志。
裴念衾只觉得自己的一生都要和裴朔绑在一起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牵着裴朔回到破旧的老屋里,裴朔仰头天真的看着自己。
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眼泪流到了两个人唇齿相接的地方。咸的,涩的,混在铁锈味里,混在两个人的呼吸里。
裴朔尝到了那个味道,整个人僵了一下,嘴唇还贴着她的一动不动,像一只终于捕到猎物的兽,在猎物断气之前最后一次感受它的温度。
裴朔没有退开。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全部打在裴念衾的脸上,气息有些紊乱。
裴念衾的嘴唇已经被裴朔吻得红肿,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破了皮,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裴朔看着那颗血珠,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那个血珠。那个动作轻得不像话,和刚才那个凶狠到近乎暴力的吻判若两人。
裴朔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一把被砂纸打磨过的刀:“阿姊……”
她没有回答,泪水还在无声地流。她想恨裴朔,可若是真的恨,早在裴朔没考取功名的那些日日夜夜里,就已经可以下手千万次。
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裴朔的衣襟,她恨自己抓住裴朔的那双手,可她很早就松不开了。
不管是如今太子与裴家深度绑定,还是心底那一丝罪孽的想法,她早就和裴朔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开。
裴朔低下头,又吻了上来。这一次更轻了,轻得像是在修补什么。
可裴念衾知道,那个凶狠的吻才是真正的裴朔,这个睚眦必报、狡诈乖张的裴朔。
而这个,只不过是暴风雨过后,片刻的,虚伪的,随时会消失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