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论的法则包裹其身，无论如何挣扎，始终有股力量囚笼般困着壁媾，正如那双时刻反窥着祂的琥珀色眼睛。

……

权柄的力量充盈身体，凌烨压抑着低喘，缓缓从书桌上起身。

趁传递力量时直接夺取一位神明的权柄，堪称天方夜谭，然而在袁柔语异能和夺生的作用下，居然真的成功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抗下……

一只皙白的手拦住他面前，转瞬间被烧成了焦炭，随后又恢复如初，替他拦下了反噬。

“……露露。”

凌烨无奈地看向她：“命运被触动，你果然是最先发现的。”

露露提娅站在椅子后，手指搭上凌烨的肩膀，将他扶正，不留情面道：“陛下记得自己去和哥哥说，他欠我一个人情。”

刚才还运筹帷幄测算无遗的帝君无言半晌，缓慢点了下头。

“呵。”

露露提娅松开手指，迈着步子，轻轻接住了一朵落下的桃花。

“我就知道，陛下既然早已恢复记忆，又怎么可能甘于做平庸之辈？拿走本该到哥哥手里的权柄，怕是在梦中夺取‘茧’时就做好了回来的准备吧。”

“哥哥为你造的躯体，只要不刻意破坏，足够陛下亘古不灭。何必执意用如此危险的方式获取力量？”

“梦境中那么危险的东西你们也敢……罢了，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考量。”

凌烨站起身，直视露露提娅，两人面对面站着，仿佛世间一切秘密都在此暴露无余。

“露露，贺峮曾提到有人认为岚抹消记忆与杀了我同等，是你吧？”

“将不同记忆的同一个体看做两个人，放眼整个深渊，只有你对此坚定不移，执着到将它书写入规则。”

“其实在漫长的时光中，你才是常与岚有分歧的那个人。”

“……对。”

露露提娅神色复杂：“但这不是你铤而走险的理由，现在突然提起，急着说服我，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凌烨笑了笑，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剑，剑刃的反光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失去自我，一无所知活那么久有什么用？我认可你的想法。”

“同时我也觉得，做个废物，苟存于世，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既定的命运结局，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

他合剑回鞘，斩钉截铁道：“华国职责已毕，我会与渊主共生死。”

听到这里，露露提娅语气变了：“这是只有我知道的未来。陛下……你的先知真够令人害怕的。”

“说说吧，从梦到芙陵，你做了什么？”

连主上的想法都猜不透，哪有那么厉害，说到底还是顺着你的提示……

凌烨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垂眸看着她。

“借深渊洗精伐髓，锤锻魂灵，从躯体改造到灵魂，岚曾不敢动手的操作，我替他完成了。至此，以消磨自身为代价，凡人的躯壳将能够容纳神的力量。”

“我只要完美的结局，露露，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

“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他的眼睛修长而锐利，年轻时的锋芒却早已不再，只留下沉重的温柔，仿佛能让每个陷在他视线中的人心甘情愿沉沦。

露露提娅每次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心中最先泛上来的永远是难过。

“错落一手满盘输的事，你和哥哥都喜欢干。”她遮住情绪，不动声色地松了口：“但壁媾的力量很弱。”

凌烨攥起长发，摇头道：“鸣司作为第一场实验，已经足够了。辱我亲朋，伤我爱人，我也只想斩一剑送给鸣司的神。哦对了，还要借用下谬论之镜。”

“正好你来了，不如送我一程……”

话没说完，他的手先僵在了半空中——头发挽起后，两条软软的东西从脑袋两侧垂下，落到肩膀上，黑亮黑亮的，触碰间还有痒意传来，似乎是……耳朵？

永远从容的面庞被错愕占据，对面，露露提娅瞬间转悲为喜，没忍住上手摸了摸那只毛茸茸的兔耳朵：“噗，看来那只兔子通讯器很喜欢你。陛下，下次干这种事的时候，记得选个人形的。”

怪异的触觉引起凌烨一阵战栗，他僵了两秒，重新把头发放了下来，至少这样兔耳朵没有那么明显。

“那么陛下，请吧。”

露露提娅弯下腰，绅士地朝凌烨递出了手。

不管怎么说，这副样子确实值得走向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