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提起生命权柄时,常将它与治愈系联系在一起,然而掌中纹路附带的力量却没有丝毫温驯的意思,反而蠢蠢欲动,想要在各种不合理的地方生出新的肢体,引起武空岚一阵焦心的烦躁。
还有……莫名的熟悉。
皮肤上突然裂开密密麻麻的孔洞,从手臂路延伸到脖颈,大小不一,像为植物专门开辟的培养皿。然而植物无法在武空岚这种怪胎身上生存,挣扎过后,只为他留下了能引发密集恐惧症的黑色洞口。
“所谓异能者,神的信徒,晦物衍生物的信徒,一群被侵蚀而不自知的可怜虫罢了。”
花青看着武空岚身上的异变,幸灾乐祸道:“深呼吸兄弟,一股脑接受1/4神力,烧苗是正常的。”
烦躁…焦虑不堪…浑身像被蚂蚁啃食…这就是诗悦学院中学生们的感受吗…
武空岚趴在方向盘上,手指插进发丝间,放任汽车脱缰朝最终的目的地撞去。
当然,车上没一个人在意汽车,花青好奇地盯着他,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见此人久久不出声,终于友情劝道:“成神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是吧岚兄?”
武空岚的神情藏在抚额的指尖下,轻轻笑了。
天边日光接近黄昏,夕阳西下,留下炫目的飞霞。红日西移,接下来本该是静谧的蓝调时光,然而天色却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一路朝着鲜艳的大红色狂奔而去。
血色的月亮从北方升起,几乎遮住了半边天,与红日形成了奇异的角度,正好将几栋楼房笼罩其中。极端不合理的天空意象下,很快,位于最中央的房子被迫染上了猩红的光变成了武士刀的形状,直插入地,比周围房子还高上几分。
“我知道了,血月是生的诅咒。”武空岚似乎想通了什么,说道。
凡有求生的意志,必会被污染。以人的本能作为先决条件,即使只是不完整的权柄,也比夷生恐怖的多。
他拿外套盖住胳膊,毫不犹豫从车内消失无踪。只留花青一个人在车里“喂喂”叫了两声,艰难抢过方向盘,老老实实往战区开。
遮天蔽日的血月前,漆黑长刀不见反光,被孔洞满身的男人拿在手里,居高临下,对准了武士刀下鲜红的嫁衣。
……
今年是谁家的姑娘,又要献给哪位神?
中原的统治蔓延千里又千里,人文却覆盖不了所有地区,边远村落,神的影响依旧根深蒂固,粗陋习俗延续了一年又一年。
在这里,人人带着面目可憎的面具,围着钉在祭台上的女孩又唱又跳,将她折磨至死,用极致的痛苦与最恶毒的恨意操控尚未成熟的神明,成为距山一方的土霸王。
人们畏惧他们,称之为“鬼族”。
直到深渊的火烧至门口,烧尽罪恶,渊主的刀锋屠过每个加害者的咽喉,这个种族才彻底销声匿迹。
可惜,彼时渊主是非分明,并未赶尽杀绝,所以尚存余孽。
余孽尚存啊……
露露提娅仰望天上的红月,心中无声叹道。
她回望身后的人:“陛下,你想怎么做?”
凌烨手指握拳,隔空捏碎了藏在下水道中的庞大身躯,同样遥遥注视着那轮红月。
“她是叛徒吗,还是说整个圆桌会都是叛徒?”
露露提娅摇摇头,不带感情地笑了笑,答非所问道:“那边就交给哥哥吧,陛下。”
她站在凌烨身前,比他低些,身上气质却像堵坚不可摧的城墙,阻挡了任何无关人等的前往。
凌烨在原地多站了会,转身拔剑,背对血月朝后走去。
“壁媾已死,我去解决欢胤。”
他朝空无一人的街道喊了声:“科林。”
听到这个名字,露露提娅身形僵了半瞬,随后又松懈下去。
一张符纸从空中飘下,落到凌烨手中,上面原本写着的“廟”不见了,扭曲的“家”字取而代之,其中隐藏着哭泣的神情,相比欢胤,诡异感不遑多让。
凌烨抬头看了看天,除了赤色漫天的北方,正东方还有个银色的满月,掩在漫天乌黑中默默无言。
“陛下。”
见他要走,露露提娅喊住了他,补上了见面时未曾说出口的话:“欢迎回来。”
凌烨嗯了声,往前迈了一步,身影瞬间出现在无垠的高天之上,脚下碎裂的镜面纵横交错,映出无数虚影,将他手中的剑分成了无数柄。
他背剑而立,默念了句:“剑阵,开。”
银月瞬间光芒大盛,与血月相得益彰,不遑多让。
双月同天,红白撞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