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胤这玩意儿信徒遍地，会随机挑一个附身，我抓不到祂。凌烨，怎么办？

科林的声音直接从脑子里响起，凌烨将哭泣的符纸附在脸上，转眼燎烬，随之而来的是遍布鸣司的视野，能精准找出每个受影响的人。甚至还能看到些熟人，比如千织和高丽。

烧伤的痕迹从人群中不断闪过，然而只一瞬，大笑的人又立刻掩面痛哭，是科林在追杀祂。

可即便效率奇高，欢胤依旧如狡猾的泥鳅，穿梭在信徒间，留下无数个为家庭破碎哭泣的苦命人。

“我的钱都捐出去了，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家人还是没有回来？”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母亲，可我的儿子呢？那根本不是他！”

“我明明一直在赎罪！不幸为什么还环绕在我的家人身边？”

……

“不用担心，科林。窥视的权柄到我手里变了作用，先替我标注所有晦物的位置。”

凌烨站在破碎的镜面上，光线在破碎的边缘仿佛折射反射，倒映出了无数把飞剑，剑刃之下，无数家被邪教侵蚀的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回归到绝望的现实中去。

他微垂双眼，在狂风中睥睨众生，“假者亦真。”

“喂，别说谜语了。”虚假之镜中科林披着荆棘，背着个倒十字架，代替了凌烨影子的位置。

他拍了拍镜面，声音还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我推测欢胤接下来可能会往南边……卧……槽！”

碎镜片里那无数柄被反射的剑突然动了，打破光路限制，从镜中逃逸，随后依次在空中环绕排开，里三层外三层，侍卫般守在凌烨身侧，寒光照彻了半边天际。

“标记所有晦物。”凌烨重复道。

昔日帝君以金戈为法相，对武器的控制远比年轻人能想象到的极致更高，科林愣愣看着绽放的剑阵，恍然以为天上宫阙在自己面前拔地而起。

他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将视野交予凌烨，指明了每处晦物的位置。

凌烨久违以修者的身份运气，真气流转，神莹内敛。再抬眼的瞬间，天地为之屏息，锋利的银色瀑布接连顺心意自高处而坠，不留情面，冲刷世间罪孽。

利剑簌簌落下，如天河倾泻，亦如梨花散满堂，刹那间扎向每只晦物的要害处。

晦物四处逃窜，黑色的血污流了一地，无数人在破空剑鸣中抬头仰望这场奇观，却只能看到冰霜般的月亮。

身侧晦物被杀，欢胤信徒本在祈祷自己能逃过一劫，却不想下一秒也被利剑贯穿了喉咙。惨烈的尖啸在鸣司四溢，似乎只有哭泣者和茫然的普通人能逃过剑阵的惩罚。

“再往前数些年份，祂们都叫我刽子手。”

科林脑子里回荡着凌烨离开前的话，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图。

欢胤会通过附身的方式转移？

那就把能附身的容器全部毁掉，逼祂现出真身。

没过多久，地面腾起黑烟，拧成笑脸自街道间朝远方横冲而去，科林刚想出手阻止，便听到了凌烨的声音：“干得不错，先退下吧。一会可能还需要你替我拦住战斗余波。”

科林：“……”这话像在吩咐下人。

黑烟急速朝国境奔去，留下了微笑的尾气。然而祂没能溜走，直直撞在了某种看不到的屏障上，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凌烨随手撒下一阵剑气，封锁退路，强迫祂现出了真身。

与廟中中神像沉闷的形象不同，最先映入眼帘的欢胤竟是些大红大绿的气球，上面用蜡笔涂画着狰狞笑脸，栓在个浑身破败腐烂的小丑身上。

小丑的脑袋装在纸袋子里，脖颈用麻绳捆紧，随着身体动作，那脑袋像掉了一样，让科林想起了垃圾桶中被剪断头颅的破烂洋娃娃。

祂举起手中的伸缩口哨，从纸袋笑着的眼眶里插进去，发出了失真的声响：

“嘟→嘟→嘟→嘟↘”

“生面孔，倒是不像本地人。”凌烨无视声音，仔细端详了会欢胤真身，眼神投向远处的电子大屏，“小家伙们，祂是谁？”

占据整座楼的电子屏闪烁片刻，先冒出了个足有三层楼高的“陛”字，然后又急忙删去，像被谁捂住了嘴。

屏幕很快给出了最标准的介绍：

“皮皮勒弥，神明，诞生于西西格里克，1958随货船进入鸣司，以赋予教徒‘完美之家’的名义引诱大量丧偶、丧子、离婚、出轨、家暴者加入其教会，强行扭转人类信仰认知，诱骗信仰，犯下过集体自焚和裴村列车脱轨等罪行，并不断扩张，于1984年到达最大规模，残害人数超十万人。”

“其行踪诡谲，长期影响下的信徒会出现口齿不清思想混乱的特征，并不断主动诱骗他人，贪生怕死，极难剿灭。”

“其不敢现出真身，深渊记录了祂的罪行。”

“极难剿灭？”

凌烨举起手中剑，立于身前，唇边终于溢出了少许不冷不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