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媾的权柄分散在全鸣司中，广阔而杂乱，祂躲在最安全的下水道中，日复一日思考自己为何最为孱弱，试图让更多人共同沉沦以苟延残喘，却不知这股力量只是换了个地方，就能登峰造极，将祂曾经难以望其项背的同僚逼至绝境。

金色眼眸睁开，凌烨将偷窥的视线转为睥睨天地的目光，集中一点，锁定在被逼出的欢胤身上。

想要超凡入圣，唯有万剑归宗。

……

“噗哧—”

黑色的刀刃自红嫁衣中穿出，随后逸散在空中。

远方镜光破碎，皎月当空，武空岚仰头向天空看去，看到了流泻的天河。

“为什么…他早就该死了，为什么还活着？”

鬼新娘撑着刀，从地上挣扎爬起，视线同样死死钉在天边的剑光上，语气里满是不甘与仇恨。

武空岚这才回头瞟了她一眼，有了花青的借势，两人实力差距悬殊，鬼新娘受到的致命伤不少，但在夷生权柄的帮助下，即便身上长满了辨不清品种的植物，也依旧能站起来。

刚才的话实在不好听，于是他又召出了黑笑笑，漠然道：“你还挺耐杀。”

夷生向来擅长挑动人的情绪，趁其分心时趁虚而入，再实施污染令其同化。然而武空岚的情绪平静得像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不见半分波动，即便鬼新娘拥有神的实力，也只能靠蛮力与渊主硬碰硬。

交流间，又一根花茎刺穿了她的皮肤，像件金缕衣穿在华丽的婚服里。金缕衣能带来凌迟般痛苦的体感，被逼到发疯的鬼新娘看着武空岚逐渐逼近，几乎能感受到对面随时准备切碎自己的冷漠。

无喜无悲，她的爱恨完全无关紧要。

她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事实，咯咯笑了两声，讽刺道：“主上果然实力过人，可您在意的东西那么多，又守住了什么呢？”

武空岚懒得听她废话，孔洞从手臂一路上爬，几乎要攀到半边脸上。

超脱凡人的能量扭曲空间，凝聚在身侧，汇聚成模糊的藤蔓，俨然已经准备向叛徒发动最后一击。

然而鬼新娘下句话打乱了他的呼吸：

“亲朋背叛你，爱人被你亲手害死，你明明和我大同小异，一无所有！”

“嘭——”

瞬间的分神过后，武空岚毫不犹豫放弃了刚准备释放的杀招，整个人向一边躲去。与此同时，某种不讲道理的攻击擦着他的头发丝打到了背后的高楼上，留下了直径二十米的孔洞。

轰隆巨响从身后传来，是楼房倒塌的声音。

生命权柄的主人换了个人，同时也失去了欺骗性的外表。令人恐惧的压迫感随着枝条晃动不断外溢，枝条分不清种类，却缓慢将主人的愤怒全部敛入枝干，转为了纯粹的死亡气息。

武空岚缓缓摆正姿态，顷刻平复了心情，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厉风呼啸，尖锐的树枝直接从鬼新娘口中扎出，又被腹部巨大的冲击力捅成了碎块。还没来得及喘气，漆黑到不见任何轮廓的植物又从身后拔地而起，攻击者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指挥它伸出枝条，将红嫁衣钉死在地上。

武空岚举起黑笑笑，悬在奄奄一息的鬼新娘身前，声音平静道：“是圆桌会让你来说这些的？”

“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知道自己死到临头，鬼新娘大笑起来，状似疯癫：“圆桌会算什么东西？那只鸟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你的掌心。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她突然死死瞪着武空岚，仇恨的视线连脸上的小手都挡不住，浓烈而直白。

“人人都说你清醒、英明、强大，只要不触及底线，谁都可以成为朋友，谁都可能一步登神。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长达两个世纪的凌迟，给予我希望，又反复将我推向绝望！我竟曾天真以为你是念及旧情，谁知其实你才是那个最残忍的行刑者！明明我……”

“那还真是抱歉，”武空岚直接打断了她，凉薄道，“我还没想起来那些。”

黑笑笑径直坠下，如它在那弗里斯杀死模糊的神明般朝鬼新娘的胸口刺去。

死亡前最后一秒，鬼新娘竟任由枝条刺穿喉管、腹部和心脏，挣扎起身，嘶哑地吐出了最后的遗言。她的尸体在空中扭曲，丑陋不堪，武空岚无暇管顾，微微睁大眼，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

“愿‘三千杀’的诅咒常伴你身。”

几个记忆片段像胶卷卡了机，不合时宜地一帧帧从脑中闪过。好像到处都是鲜艳的血水，如寒梅踏雪，地板上、锁链上、刀尖上、皮肤上……纯粹的暴力在各处留下深可见骨的痕迹，逐渐与梦境末尾重合在一起。

眼前人倒在冰冷的怀中，狼狈不堪，连替他抹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凑到了他的耳边。

“别哭，那年承诺，我没有背离。”

恍然间，绝望比理智先一步占据心头，那把被当做摆设的武士刀骤然嗡鸣，从地上飞起，越过破烂的红嫁衣和丛生的黑色枝条，畅通无阻刺穿了武空岚的心脏。

从始至终，鬼新娘都不怎么会用夷生的权柄，只知道一味地屠杀、胁迫，从而引起大规模的恐慌。然而即使便鸣司变为人间炼狱，她依旧无法触及渊主的衣角。

直到此刻，她误打误撞，找到了夷生最合适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