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陵战毕,天下势兵力大减,然齐国皇室已破,仙门与天下势两败俱伤,战火难以为继,遂两者各退一步,留旧族,迎新帝,仙门不再追究修行之法,新皇亦不可继续屠戮皇都。
启正元年,战事平,凌烨登基,取“纵横捭阖”之意,改国名为阖。
曾高朋满座之地,现已寥寥。
……
深渊的狂风中,空间被不断切割重组,毫无秩序可言。黑绢遮目,黑发狂舞,岚独自一人坐在焦枯的腐木下,显得格外寂寥。
芙陵一战消耗的不仅是天下势的战力,对他影响也格外大。强行突破表里边界,囚禁世界意志,封印芙陵,种种经历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伤痕,没个一年半载根本缓不过来。
深渊的躁动与能量的外溢亦需收尾,露露提娅和诺登斯绕着岚转来转去,忙成了陀螺。
除此之外,还有只巨大的白色蝴蝶停靠在岚的身侧,她翅膀下垂,尾翼上绣着繁复的花纹,与翅膀上的绒毛完美结合在一起,比起蝴蝶,倒更像只毛茸茸的飞蛾。
翅膀掩住步足,温和落在枯枝两侧,望着无序的深渊,轻轻叹道:“原来如此,祂是活的啊。”
世界是个生物,这可比腐烂的苹果模型恐怖多了,祂有自己的一套思想,为阻碍新王朝的建立,将深渊的无序引向人世。
祂就像疯子划开动脉,放出鲜血,荒谬,偏执,无能为力。
岚没有接话,自顾自问她:“你还是不想化作人形吗?如果需要身体,我随时可以帮你造一个。”
“不需要,我不想见人,等你们去了人间,我就化作千只蝴蝶,当你们的眼线。”
仲纤纤声音冷淡,转而又侧身看向岚,问道:“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天魔主的威名毋庸置疑,所过处晦物匍匐,寸草不生。然而为了养伤和压制身上的晦气,他已经在原地停了太久了,久到昔日恋人满身伤痕从废墟中爬起,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攻破京城,君临天下,他只能默默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岚望向被自己封死的深渊边界,解释道:“为了回到人间,我曾经将灵魂基底砸碎融入深渊,以换取实力提升和对深渊的掌控。但与此同时,深渊的污染也会随着我的存在蔓延到每个靠近我的人身上,所以,我若想回去见他,必须确保自己的痕迹能被抹消干净,万无一失。”
“嗯,有理有据,其他原因呢?”
“什么?”
“在芙陵的时候,你可没有顾及这么多。”
“我……”
岚眼睫颤了颤,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
察觉到他的视线,远处的露露提娅回过头,命运的轮盘在指尖绽放,朝向不详的西方。
她替岚说道:“因为死亡早已注定,哥哥只要回去就必然会迎接死亡的结局。这是命运的指示,不会错的。”
“……”
仲纤纤一时静默,明白了岚犹豫的原因。
“你知道的,我所担心的不是死亡本身。”
岚低声叹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最需要我时我没有在他身边,现在他不需要我了,我要怎么回去见他?我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的异状,怎样让他接受萧岚和岚是一个人的事实?
我又该……怎么告诉他我一定会再次迈向死亡?
无数质问盘踞在脑中,日夜折磨,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倘若陛下对他还有执念,那一定是恨。
想到这里,岚不禁苦笑起来,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既然如此,全部告诉他如何?”仲纤纤提议道。
岚神情一滞,没有回答。
“只是些过来人的建议。我随口说的,别在意。”
白色蝴蝶转瞬化作纷飞的无数只,像翻飞飘落的梨花,仅一朵安静落在岚身侧,贴心陪着他。
“如果实在近乡情怯,就先去人间看看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踏入人间闹市,露露提娅兴奋得像刚出窝的哈士奇,笑声穿透千里。
周边屋舍俨然,吆喝声不断,虽然比不了京城的繁华,但烟火气浓郁,像噼啪乱溅的火星,深深吸引着初入人间的小姑娘。
相比之下,虽然难免被眼花缭乱的物品吸引注意力,但诺登斯表现得沉稳多了。他不厌其烦地和岚核对过清除痕迹的方式,确认无误后,才放心观察起周围商铺。
“这些要用什么换?”看到路边花花绿绿的玩具,诺登斯小声问道。
岚想了想,神情严肃:“好问题。”
“?”
一声轻嗤在耳侧炸响,白色蝴蝶扇动翅膀,发出细微的声音:“萧岚啊萧岚,你出门不会忘带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