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有啊，你肩上这盔甲尖的要戳死人，往街上一站能止小儿夜啼，不觉得太招摇吗？”

“……”

诺登斯上下打量过岚的装扮，点头附和道：“确实。”

仲纤纤挑挑眉，毫不留情地嘲道：“你在那儿支持什么呢？外族人，一个带着破帽子招摇过市，一个头发亮的像灯泡，你俩比他更可疑。”

这话没法反驳，诺登斯缩回脖子，揉了揉眉心，也不说话了：“……”

“唉。”仲纤纤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指挥道：“近些年魔教被清的差不多，金库地点倒是没几个人在意，去扫荡吧萧岚。然后立刻，马上，带这两个扎眼的玩意儿先去买新衣服。否则还没等你见到凌霜，皇室的暗卫就要杀到你面前了。”

……

虚心请教过仲纤纤，半天过后，三人一蝶揣着几兜子沉甸甸的财宝，重整旗鼓归来。

然而真到了选衣服的环节，岚却又犯了难。

“有没有适合她穿的衣服……不，不是嫁衣，也不要这种。她不是供给皇室的，这是舍妹……呼……这个是舍弟，也不供给皇室。当今圣上这么博爱吗？”

店小二嘴角有些抽搐，笑容却依旧谄媚，热情介绍道：“客观您有所不知，当今圣上刚登基不久，尚未立妃，想巴结的人比比皆是。可咱这陛下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财宝照单全收，美人却一个都不要，所以贵族老爷们试的范围就广了些。看您出手这样阔绰，咱还以为您也是……说话就冒犯了些，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他的声音在岚的俯视中逐渐减小，即便眼睛被黑布遮蔽，那恐怖的气势也能渗过衣衫兜头砸下，宛若锋利的刀刃。

说完这些后，他好像不太高兴。

“是吗……”

静了片刻后，岚回过头，神情淡漠，很快略过了这个话题。

低气压转眼间被掩饰过去，他结束挑选，径直指向旁边浅粉配鹅黄的裙子，款式新颖活泼，相比那些轻纱薄幔，它更像枝颜曾经常穿的那些款式。

“这件我要了。”

“还有这件。”

“这件。”

“这件。”

……

“哼，眼光不错。”

看着崭新出炉的露露提娅和诺登斯，仲纤纤由衷赞叹道。

两个刚换上新衣服的外邦愣头青左瞧瞧右看看，浑身写满了不自在，还有些隐秘的骄傲。

岚选的衣服低调而不失贵气，修身的同时不掩原本的力量感，这下没人把他们当上供的美人了，回头率却不减反增。露露提娅往街中间一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外族公主，活泼可爱，光彩照人，连街边卖糕点的大爷都会多塞给她几块糕点；诺登斯锦衣玉袍，革带束腰，让人想起求学的公子，灰绿色眼睛温润如玉，藏着青葱的书卷气，让人不敢亵玩。

不省心的弟妹站在跟前，岚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们，差点在衣服上盯出个窟窿。

在亲哥怀疑人生的目光中，露露提娅叼着糖葫芦，依旧兴高采烈，该吃吃该喝喝；诺登斯同手同脚走了一阵，终于受不了，找来仲纤纤做军师，坚决推着岚也去换了身新衣服。

“唔，我想想，先把头发散下来，对，高马尾气势太凌厉了。然后把你的盔甲和护腕摘了，换身普通人穿的常服，别选黑色，青绿色就挺好，显得礼貌好交流……”

仲纤纤选好搭配，自信拍了板：“好了，去换吧。”

待岚根据她的建议捣鼓完毕，沉默再次缝上了每个人的嘴巴。

乌发散落，零碎垂在肩颈两侧，青衫藏起了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显得乖顺而柔和。遮盖眼睛的黑纱隐隐为他带来了一丝病气，乍看之下，这人活像个家境贫寒、身患隐疾的书生。

面如冠玉，弱柳扶风，若端坐在街边屋檐下，估计当今陛下亲自过来都认不出他。

——仲纤纤差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吐了。

除了宽大袖袍不便活动外，岚本人倒是对自己的打扮十分满意。

新皇政策成效显著，沿路往东而去，百姓休养生息，虽清贫依旧，但安居乐业，不再为战火而忧愁。浑身戾气掩去后，迎着露露提娅和诺登斯的种种复杂目光，路上不仅主动搭话的人多了，不怀好意的人也多了些。

偏离主干道后，岚还顺手解决了不少抢劫的土匪，来钱速度远超以往，钱袋子也更加充实。

行至闽南区域时，他们脚步停了下来。

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明显荒凉许多，让人有些不习惯。

刚进城寨，露露提娅便注意到了路边的乞丐，那是个肢体健全的男人，蜷缩在墙下一角处，神情麻木，恍惚地盯着每个走过的人。

她扯了扯岚的衣角，主动向男人走来，蹲在他面前，仔细观察。

男人瘦骨嶙峋，腮帮子整个瘪下去，像具会动的骷髅，诡异的是，他漏在外面的皮肤上爬满了鲜红色的奇异纹路，手、足、脸、耳无一例外，深深嵌入血肉，让人想起吸食宿主血肉的菟丝花。

瞧了会儿后，露露提娅歪过头，好奇询问道：

“奇怪，你的身体是空的，你被什么东西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