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双手合十,对两人轻轻一拜,将他们迎进了屋。
室内远比想象中大,内里不见人影,陈设古旧,覆着些不起眼的青苔。观世头上盖着白纱,却丝毫不影响行动,边走边介绍道:“这是我们供奉的神明‘太岁’,亦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既来此做客,我需提醒二位,无论做什么,请绝不要对祂不敬。”
岚搭着诺登斯的袖子,将眼盲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暗中已借着蝴蝶将视线投向了四面八方。
周围没有人……人都去哪了?
“村中人此时应在祠堂冥想,接受神恩洗礼。两位请稍等片刻,我去准备些食物。”
……
没过多久,观世端上了饭菜,黄绿一片,没有半点荤腥。
诺登斯的筷子在盘子上悬了半晌,装作不经意嘟囔道:“这也太素了……”
观世了然笑了笑,上道地端上一份白花花的肉放在两人面前,打听道:“我看两位气质不凡,闽南偏僻,穷山恶水之地,不知为何而来?”
他明显意有所指,诺登斯暗中瞥了眼岚,主动答道:“实不相瞒,我们听说这里有神药,特来寻找,没想到一进村子就遇到了袭击,那些人难道是……”
“那些是不诚之人,背叛了太岁神普度众生的教义,自然会遭到相应的惩罚。”观世淡定地敷衍过去,继续讲道:“神之恩赐可救赎众生。吃下太岁肉,祂会治愈一切疾病,青春永驻。因此灾荒年间,此处居民无灾无病,安居乐业,外人甚至会称我们为桃源乡。”
他对着岚勾起一抹笑:“我看公子似乎有些眼疾,不妨试试。”
窗外暴雨如注,潮湿一寸寸漫上地板、墙壁、脚踝,岚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轻嗤了声:“桃源乡……被水泡过的桃源乡。”
话虽如此,他还是夹起了眼前那块太岁肉,在观世沉静的目光中递向了嘴边。
肉到嘴边,岚停住了动作。
他偏过头,像个真正的世家公子般露出了犹疑的神情,质询道:“这东西真这么厉害?没有副作用吗?”
“公子请放心,神是不会背弃与江家的约定的。”
岚神情微滞,落在对方眼中就变成了被点出名姓的惊讶。观世没过多解释,只是胸有成竹道:“你们想要的东西,太岁通通会实现。”
双方相对无言,正当诺登斯开始疑惑两个瞎子是怎么用眼神博弈时,岚已经坦然接过了“江公子”的身份。
“我要见你们村里人。”
……
随着观世一路向下,两人终于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中见到了他口中“虔诚的信徒”。
村民们围着一人高的婴儿塑像盘坐一圈,身上没有红纹,只有皙白肥腻的皮肤,皮肤包裹着肉,白花花从衣物中挤出来,坠在脖子和腰腹间,像植物肥大的根茎。他们闭着眼睛,神情自然而平和,口中念念有词,咏唱着听不懂的经文。
眼前诡异的景象尽收眼底,岚还要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若无其事问道:“荒唐,如果我吃了太岁,也要天天来这儿诵经吗?”
“当然不用,您身娇体贵,太岁神特开例外,命我等将太岁送到您府上去。”
“哦?”岚来了兴致,“吃一次还不够?”
“太岁伟力凡人难以承受,一次不可贪多,需长期食用才可。公子请放心,太岁味道鲜美,是人间难得的美味。”
眼前诵经的众人看上去已经神志不清,诺登斯皱皱眉,嘟囔道:“这真的算活着吗……”
“慎言,不可妄议神明。”观世立刻叱责他。
秉承着对“公子”身体状况的担忧,诺登斯依旧不服:“听你的意思是只要吃了这太岁就戒不掉了,要是没用怎么办?公子岂不是要受你们摆布?”
观世的脸陡然沉了下来,冷冷下了逐客令:“对神不敬者,出去!”
“我听明白了,这太岁肉味道鲜美,强身健体,只要吃下就会上瘾,必须长期服用。否则就会像村口那群人一样,要不被肉从内部吃成空壳,要不就拿人肉替代,变成同类相食的畜生。”
弄清事情原委,两人也不必再装下去,毫不留恋掀翻了虚假的和平。岚手腕一转,半分招呼不打便丢出根筷子,正中观世的喉咙,直接将他钉在了墙上。
信徒们平和的神情寸寸皲裂,僵硬地转向岚,诺登斯刚装出来的态度也冷下来,弓箭凭空出现,对准了那些提线木偶。
与此同时,露露提娅也传回了新的消息,太岁成瘾性极强,传播范围广,几乎半个闽南都遭受其害。现在田中已无人务农,村民在家中诵经食肉,若无肉可食,便袭击他人用人肉来暂时缓解食欲,村中宛若地狱。
“让这东西来当神,还不如奉我为神。”
迎着那些人呆滞的目光,岚轻声叹道。
随后,他瞧了瞧之前拿到的太岁肉,毫不犹豫吃了下去。
“哥!”
诺登斯劝晚了一步,已无力回天,深渊与太岁在他体内疯狂撕咬吞噬,不过半晌,前者便占据上风,化作更狰狞无序的红纹扭曲着血肉。此刻,无论身份,包括岚本人,吃过太岁的人通通被烙上了深渊的印记,从头到脚,无一幸免,像这暴雨中猩红的靶子。
……
漆黑雨幕中,一抹浅青色身影执伞而来,闲庭信步,滴水不沾,宛若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贵妇人。
她蹲下身,检查过路边的尸体,准确无误锁定了岚所在的方向。
数名暗卫在房檐阴影下蠢蠢欲动,女人微拢发饰,眼中映着风雨中的血色,平淡地下了令。
“遵陛下旨意,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谁若手软,让芙陵悲剧重演,谁就是千古的罪人。”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