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十七，这是露露提娅走过的第十七个村子了。

新坟叠旧冢，叠成了绵延不绝的山陵，鲜血汇成溪流，漫过脚掌，一时分不清这里是深渊还是人间。

不，还是不一样的，露露提娅想，深渊没这么多新鲜尸体。

为了让新买的裙子不被弄脏，她坐在自己的齿轮上，掠过每个村子上空，寻找着活人踪迹，直到这第十七个村子。

“咦？”

她拎着裙子落了地，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没有红色纹路，没有太岁，这里的村民欢声笑语，该种地的种地，该聊天的聊天，鸡犬相闻，屋舍俨然，除了地上到处蜿蜒的血迹，看上去没有半分异常。

“你好？”她试着上前打了个招呼。

那大爷手中动作一停，回过头看她：“哎，小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啊？”

露露提娅仔细端详他的细微神态，猝不及防问道：“你是活人吗？”

那大爷愣了下，表情中混杂了震惊和细微的恼怒，反应与真人无二：“说什么呢你这女娃，我好好站在这，还能死了不成？”

活死人，肉白骨……

露露提娅站在他面前等待着，近距离观察众多村民的一举一动，没多久便看出了端倪，这位大爷种地的时候，铁锹永远只落在一片地方，种子种进去，再种进去，再种进去，旁边的大娘也是，一件衣物洗了又洗，洗了又洗，洗了又洗……

扫了又扫，筛了又筛，擦了又擦，拆了又拆，砍了又砍，杀了又杀，埋了又埋……

在欢笑的人群中走呀走，她听到了一阵哭声。

“姐姐，对不起……我救不了你的村子，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屋舍俨然，安居乐业的村中，少女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妹，在笑声里放声大哭：“不，不要!我不要那些停滞的行尸走肉!我只要你，只要你活着!”

金光将熄，寿元将近，真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东西就在眼前，可惜功力不够，复活的只是群只会重复生前行为的行尸走肉。

再往前靠近些，露露提娅惊讶地“哇”了声。数具无头尸体堆积成小山，衣着光鲜，脑袋却像个锤烂的西瓜般掉的到处都是，落在哭泣的少女身前，是属于她的功勋。

“你好，”露露提娅凑上前微微俯身，主动打起招呼：“我是命运之轮露露提娅，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少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她的裙子，只喊了两个字：“救她！”

“我还没说完，和我做交易是需要代价的，命运总是会收取与之等价的报酬，不知道你……”

“咣—”

少女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声声泣血：“命运之轮，我想请你救救她，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我的生命也好，灵魂也好，都拿去吧，求求你让她活下去，我不想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什么生命、灵魂……露露提娅被泛着泪光的眼神刺了下，如此郑重，弄得她都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但该说的事实还是要告知，她只好无声摇摇头，叹道：“她由赤金王莲所化，是无数势力追找的宝物，你的死亡和她的命并不对等。”

少女身体一软，无声瘫倒在地，泪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哥哥，哥——”露露提娅面不改色，心中呼唤却已飘往了九霄云外。

消息顺着蝴蝶耳目传到岚的面前，询问起他的意见。彼时诅咒般的纹路绕上太岁的祭品，也缠在岚的手上，听到这个称呼，他折信的手倏然一停。

“赤金王莲？”

他将手中信交给诺登斯，私下叮嘱了几句后，果断道：“救，两个都救，因果我来担。”

听到这话，露露提娅眉宇微蹙，犹豫后还是按岚的要求对少女补充说：“但是，如果你能让你的死与她相配，命运可以接受你的请求。比如……成为英雄为国捐躯，或者自成至宝奉命于她。”

绮连漪惊喜地抬起头，被绝望充斥的内心中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我答应!成为工具也好，失去自我也好，我一定……一定会作为英雄死去!求求你救她!”

纤长的手指点过赤金王莲的额头，让她恢复了生机，露露提娅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叹了口气，心道这因果，自己那哥哥可有罪受了。

“这笔交易我可以先帮你记着，小姑娘，你有三十五年的时间去为自己的死亡提升价值，记得让自己死得其所。”

少女点点头，拉住自己妹妹就要跪下感谢，被露露提娅连忙阻止：“别谢我，你们救命恩人一会才到……”

“啊，这么快。”

远处一抹青绿映入眼帘，身姿笔挺，气度不凡，只是狰狞的猩红纹路盘踞在他脸侧，破坏了整体的美观。借着缩地成尺的符咒，不过眨眼间岚便至身前。

少女抱紧了妹妹，警惕而恐惧地看着来人。

“哥哥，太岁解决了吗？”露露提娅问。

“解决了。”岚扫了眼被逐一爆头的尸体，将视线投向蜷缩的两人，问道：“这些是你做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少女刚想回答，她那刚恢复生机的妹妹先起身挡在了姐姐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岚。

“那害人的太岁在你身体里？”她质问道。

岚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祂就是个死物。世界的权柄落在一块肥肉上，成了吃人的太岁，那现在落到我这里，你们应该叫我什么？万岁？”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岚便露出一个平淡的笑：“开玩笑的，只有陛下该万世流芳。”

“……我叫连珠，这是我姐姐绮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