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凌烨要走,诺登斯在心里暗骂了句,果断放弃膝盖,对着黑金色的衣角单膝跪了下去。
“我们不是来邀功的,陛下。芙陵惨剧不过是灾殃的前兆,倘若不加阻止,灾难仍会降临。兄长他借命运的轮盘多次推衍——”
“行了,此事不必再提。”
凌烨的态度归于平淡,漠然置之。明明是无波无澜的语气,却给人冷到骨子里的错觉。
他摆了摆手,示意道:“带下去。”
没等诺登斯再说话,袁离茵已经动了手,把他拎出了凌烨的视野。
屋内瞬间只剩下沉默不语的三个人,岁辙犹豫片刻,还是谨慎问道:“陛下,仙门那边依旧手脚不断,萧岚的事……”
骨节被攥得泛白,待凌烨注意到自己的异样时,发现掌心里已经渗出了鲜红的颜色。
眼睛、躯体,甚至是灵魂……来时桃花树下莫名的心悸,真的只是错觉吗?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收回手,开口时又变成了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江家与太岁的事情还没结束,暂由离茵负责。岁辙,萧岚现在就在京城内,青衣蒙眼,带着几个小姑娘,不管用什么方式,我要在今天之内见到他。”
“还有,小延你也跟着去。”
把他抓回来。
……
风云色变,周围气氛似乎有些凝滞,数道视线若有若无落在青色衣服的高挑男人身上。
皇帝一令,天下行传,京城内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如芒在背。
岚刚从撕扯心脏的浓烈情绪中挣脱出来,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追捕到来得如此之快。
他无奈道:“诺登斯……”
“有五个人在看着我们,哥哥,要处理掉吗?”
露露提娅显然也发现了周围的不对,拉过神情紧张的连珠和绮连漪,询问岚的意见。
“别添乱。”岚呵止她。
周围人群换了批统一的衣服,他停下步伐,转身看向横在自己颈侧的扇子,真心实意赞叹道:“政宣部速度之快,萧岚佩服。”
岁辙举着扇子,同样谦虚:“谬赞了,风首死而复生,几日内解决太岁,还能悄无声息混入皇城,这才是我等该学习的榜样。”
“既然归来,不如与我等去雅间叙叙旧?”
一抹坚冰攀上裤脚,年轻的少年隐匿在人群中,阻断了岚所有可能撤退的路线,相比芙陵时,他的实力增进速度堪称恐怖,已经足以独当一面。
面对这个陪着凌烨度过最艰难时期的孩子,岚总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感激、庆幸,还是嫉妒?
他侧目笑了笑,摊开双手,让自己所有弱点暴露无遗,用以彰显诚意。
“许久不见了,我也想与二位畅谈,可惜还有些事情尚未确认,待结束后萧岚定上门负荆请罪,不知二位大人能否暂且放我一马?”
周延倏然抬头,显然是意外岚已经认出了自己,然而不等他说话,岁辙已经先一步肃了神色:“皇命难违,请您谅解。”
清风扫过几人衣摆,吹起的青绿袖子下闪过鲜红色纹路,瑰丽而诡谲。岁辙眉头一跳,直觉此人没那么好对付。
空气中冰晶凝聚,有些甚至化作细线掉了下来,岚依旧笑着,有恃无恐。
锁链滑动的声音像蛇一样响起,周延神经紧绷,率先操控冰晶围着岚绕了个圈。然而此人仿佛没看见,又或者根本不在意,抬腿便朝着冰锋外走去。漆黑的色彩渗入冰块,边缘处还泛着不详的红,初见时那双猩红的眼睛宛若从高空垂下,再次盯住了周延,他手一抖,冰块不受控地朝两侧散去,为岚让开了畅通无阻的路。
“师兄!”周延脱口而出。
岚没有停留,身形一闪,如卡顿的磁带般转瞬出现在不远处,岁辙的扇子紧随其后。锋利的扇羽在空中转了一圈,径直朝他的后脖颈而去,却哐当一声撞在了金色的屏障上。
金发金眼的女孩站在岚身侧,浑身萦绕着淡淡的光芒,岿然不动。
扇子飞回岁辙手中,他抬头望去,正好看到面无表情的露露提娅。
这可糟了,岁辙神情严肃地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岚,心中暗叹,陛下要求一天之内带回这位,遇上了不敢动真格,对面又不肯跟他们走,打起来还不一定能打过,这不是难为人吗?到底为什么要他一个负责把控舆论的文官来蹚这趟混水?
等等……
金色屏障散去,露露提娅拉着连珠和绮连漪,同样很快消失在了大街小巷间。
岁辙拦住想要追上去的周延,突然反应过来,萧岚什么战力,他和这不大点的小龙什么战力,凌烨难道不清楚吗?无非是想借他们的行动推波助澜罢了。
顺手就把自己下属当刀用了,真是……好没有道德。
身边愁眉苦脸的小龙明显还在状况外,岁辙轻敲他的脑袋,发出“咚”的一声。
“退朝,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