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从骨髓中生腾,凌烨手指轻触岚脸上的红色纹路,整个人像个生锈的齿轮,僵硬地卡顿在原地。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在逃亡路上或芙陵那样不知所措,然而到了话出口时,惯常的伪装已经如呼吸般为他带上面具,掩住了颤抖的声线,化作讽刺的笑。
“所以,如果不是我亲自去捉你,你准备带着这些污染去哪里?”
他盯着岚滞住的神情,剖析道:“准备此生再不见我,当个无名英雄自生自灭?我教你仁义道德,你倒是会活学活用,知道什么叫事了拂衣去。朕自愧弗如,羞愧难当。”
“不,不是!”岚下意识要反驳,然而想到自己要说的另一件事,又很快偃旗息鼓。
凌烨说得没错,为阻挠深渊向人间扩散,他不能与人产生过深的交集,名字也不能留在史官的记录上,英雄二字难当,但籍籍无名是必然的结果。
“命运,呵。”凌烨的眼底逐渐没了温度,字句间透着不可撼动的偏执:“命运、天意、神仙……朕偏要和这些东西对着干,你留在这里,朕只要在一天,就没人敢对你动手。”
他凑的更近了,逼得岚喉结滚动了下,换个角度看两人几乎吻在一起。
“我就是要把你囚禁在这里,岚,你要抗命吗?”
原本扣进凌烨腰腹的手指松开,不用想就知道衣服下已经青紫一片。
威胁的话反而让岚冷静了些,再重逢以来,一切都变了,两人间仿佛横着锋利的刀片,稍微靠近就会被割得遍体鳞伤。然而即便如此,凌烨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疯得彻头彻尾。
“你困不住我。”岚认真回答道。
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凌烨解开领口,露出锁骨处刻字的皮肤,他眼尾微垂,面上忽地溢出了点有恃无恐的笑意。
“你要是从这里出去,我就把钉子钉进自己关节里,离开一次钉一次,先从锁骨这里开始,好不好?”
岚脸色骤变,同时一根足有寸长的钉子瞬间出现在他手上,对准了刻着名字的伤疤,显然是早有准备。岚对他脾气再好也撑不住了,猛地拍开握着钉子的手,骂了句“疯子”。
“比你差远了,阿岚,你当年任自己被仇杀,被穿心,被千刀万剐,朕午夜梦回时,看到的可都是你的脸。”
凌烨边说边摩挲着岚身上血色的纹路,肌肤相贴,磨蹭道:“你看,出去一趟,又惹了一身麻烦回来,乖乖留在朕身边不好吗?”
血气冲上脖颈,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折腾的,呼吸间都是灼烫的温度。岚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慌忙起身,站到了离凌烨两尺远处。
月色下,陛下衣领大敞,鬓发凌乱,他却看起来更像那个被轻薄的人。
“就这么说定吧。”凌烨倚在刚被体温暖热的石桌旁,不紧不慢理了理衣衫,本就浮在表面的笑逐渐褪去,重新显出冷硬的帝王本色。
“我说到做到,放心,修仙之人多钉几次死不了,你大可以自由活动。”
两人不欢而散,凌烨的衣袖随风飘动,带起了一阵月光。
岚站在原地,像尊雕塑。
“你非要这样吗,凌烨。”
凌烨脚步微顿,片刻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心硬得像块铁。
……
“……”
“他们在说情话吗?”
“不知道,感觉快打起来了。”
“……”
“……”
“打起来……吗?”
露露提娅和周延蹲在墙外的草丛里长草,大气不敢出。凌烨离开后,两人才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小心翼翼开始讨论。
“我就说那是我嫂子,你还不信,现在听懂了吗?”
“谁是你嫂子!”周延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的绝望,“他不是我师兄吗,那老师也是他老师……是他老师啊!”
露露提娅哼了声,戳了戳旁边人:“小绮,到你发挥的时刻了,告诉他,里面的人是什么关系?”
周延:“为什么这里还有其他人……”
“陛下刚才着急,把我们每个人都叫出来问了一遍,我和姐姐就过来了。”连珠说。
绮连漪点点头,还不忘回答露露提娅的问题:“依我看来……”
连珠:“依我看来,仙门步步紧逼,陛下此时选择自断风雷两臂完全是错误的选择。”
她看了眼还沉浸在师兄变师娘打击中的周延,面上闪过不屑,继续道:“如果继续下去,过不了多久,陛下必会陷入力不从心的困境,届时就是巨大的机遇和挑战,何况还有岚大人这层关系在。”
“大人既有忧虑,我们不如帮他一把。”
“连珠,说什么呢?”绮连漪拉拉她的袖子,低声警告道。
“我可不会占着位置给陛下空增烦恼,职位有空缺,就该让有能力的人顶上。”连珠不为所动,心中已有定论。
再听不出来她意有所指周延就真成傻子了,他没做反驳,将头转向一边,小声嘟囔:“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师自有他的打算。”
“哼,走着瞧。”连珠怒其不争,同样不满的率先离开了。
草丛里三人面面相觑,绮连漪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无奈道:“连珠她……从小就不想待在那小村子里,奈何身份特殊,受多方觊觎,只能妥协。如今来到这里,除了复仇,她想做的也许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