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哥哥怎么想呢？”露露提娅仰头问。

绮连漪悚然一惊，急忙转身，果然看到岚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听了多久。

“他想让我呆在这里，我就呆在这里，哪也不去。”

岚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有对上周延复杂的眼神时，才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我没骗你，师弟。”

远方，连珠已毫不犹豫地往凌烨寝宫而去，贺峮替她拦下了几个侍卫，任她将自己的野心带往台前。

岚静静看着，脸上红纹被重新压下，像一场偃旗息鼓的风暴。

……

太岁……生命……

堆积成山的卷宗摆在面前，凌烨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他太了解岚，知道单靠问什么也问不出来，想要那家伙老实说出这东西的危害，还不如自己查。

灯火摇曳间，凌烨握着卷宗的手有些无力，太岁的信息与芙陵十分相似，危害巨大，难以溯源，真论起来，岚掌握的信息应该比他多太多了。

又要被牵着鼻子走吗？

凌烨往后仰去，脑中一片空白。

错过这么多年，岚长大了，曾经的凌烨也不可能回来，两人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鸿沟。比起再看着岚死一次，他宁愿做个专横的恶人，把人囚在身边，满足一己私欲。

我都坐上这个位置了，凌烨想，凭什么不能独断专行，刚愎自用？

江山、财富、美人，都该是我的。就算那些仙门贵族要蚕食皇位，我也有办法拉着他们去死，正好还黎明苍生一个清静。

可芙陵的灾难重演怎么办？谁又能阻止那些不合常理的东西？

刚分别之人的面孔伴着恐慌重新浮上心头，凌烨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了下，直接痛得他蜷缩起来。

自周衍离开后，曾经修炼时留下的旧伤再无人能医治，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复发，此时仿佛几万根针在经脉中搅动，痛彻心扉，半点不比往锁骨里钉钉子轻松。

然而好巧不巧，前院来了人。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仆从隔着窗户通报了来人姓名，凌烨颤抖着，一把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强撑着起身，允许了此次会面。

少女人未至声先来，脚步落在地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在皇帝面前昂首挺胸，半点没有惧怕的意思。

面对凌烨，她直言不讳道：“陛下，您执意将岚大人囚于一处，周延又年纪尚轻，将风雷二令交给他们，相当于放弃天下势中近半势力，草民认为此举不妥。”

凌烨眼前模糊一片，被浑身的剧痛刺得不太清醒，他死死握住衣袍下的手腕，沉寂良久，才挤出两个字：“继续。”

连珠皱了皱眉，总觉得他状态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有问题。

但话已至此，她还是毛遂自荐道：“我也想加入天下势。”

“我的想法有二。一者，我建议您顺了朝臣的意，广开后宫，顺便把我也招进去，到时候后院门一关，我就替您把她们都杀了，往后绝对没人再敢逼您纳妃，对前朝也是震慑。二者，让我入仕为官，来替您拉帮结派，栽赃陷害，凡忤逆您者尽斩，待仙门爪牙清得差不多，自然就无人敢嚼舌根了。”

凌烨闭上眼，着实有些烦：“氏族牵连众多，其有亦不少忠诚之人，怎可一概而论？这样做必会伤及不少无辜。”

“变法者怎可能事事完美，仙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办事时难道会在意手下某个弟子的死活吗？想要与仙家抗衡，陛下不做得再绝些，难道要等到手足至亲都死绝才罢休吗？”连珠斩钉截铁地反问道。

此句话落，锐利的眼睛抬起，金芒落在连珠身上，仿佛一眼就看透了她燃烧着的野心。刚才还将杀人说得如吃饭喝水的连珠瑟缩了下，没由来升起了恐惧的情绪。

他生气了。

凌烨冷笑一声，倒还不至于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计较，忍着剧痛讽刺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朕就是那个被放弃的弟子？”

“朕若如此作为，和仙门有何区别？几十年战火刚熄，朕若此时大幅屠杀朝臣，岂不是又要掀起战争，你让刚安定下来的百姓怎么办，让卸甲归田的战士怎么想？”

连珠瞬间哑火：“我……”

“手足至亲，呵，朕既已坐上这个位置，当然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政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小姑娘，你太年轻了。”

凌烨随手扔了卷书给她，点拨道：“想入仕可以，官场不是没给普通人留路。”

连珠依旧不服：“那周延呢！凭什么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到雷字令，凭什么他无所事事也能传承你的衣钵，受到所有人关照？”

“风雷二令形同虚设，既是对仙门的暂时让步，也是划清我私人空间的界限。”凌烨实在有些累了，不再搭理她，转而看向另一个人。

“你呢诺登斯，怎么从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

“……”

黑色的身影藏在灯火摇曳间，久到连珠都快忘了他的存在，凌烨倒看得一清二楚：“你如果也是因为岚的事来的，就请回吧。”

“不，只是这么晚放她一个人来见您，对您二位名声都不好，我跟来看看。”诺登斯说。

凌烨不在意名声，伏在案牍上瞥他：“真是奇怪，我这样对他，你和露露提娅倒是半点意见都没有。你们这兄弟姐妹当的……还真是有意思。”

诺登斯想了想，隐晦道：“我们都是他的眼睛，即便不出门，兄长的眼线也会遍布天下。”

“陛下，命运难改，您现在这样，只是在助增深渊的滋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