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唉……”
“……”
桌边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叹道:“唉——”
“停。”
岚敲敲桌子,打断道:“你们俩到底是来干嘛的?”
“扰扰马足车尘,被岁月无情,暗消年少,”露露提娅给岚倒上茶,摇头晃脑,把画本子里看来的诗句一股脑全显摆起来:“铜壶漏报天将晓,惆怅佳期又一年,哥哥,你这战线拉得也太长了,诶呦!”
诺登斯没忍住,拿扇子敲在她脑袋上,纠正道:“铜壶不是你手里这个铜壶,你来人间这么久都学了什么?”
提起这个,岚倒是深有感触:“凌烨这两年对我不冷不热,一大半次数来找我都是因为周延的教育问题,露露,我也很好奇,你平时都在带着他干嘛。”
“哼哼,这可太多了。”露露提娅揉揉脑袋,又自信起来。“比如江湖著名十三门派间的爱恨情仇,青云峰小师妹和太虚顶剑仙、藏云谷医师的感情纠葛……”
说着说着,她又是一声长叹。
“唉……本想帮哥你参谋参谋的,但你们这情况也太复杂了。”
时间一晃两年,相比深渊中痛苦而漫长的时光,人间的日子快活多了。这段时间以来,凌烨的态度不冷不热,依旧不让岚离开监视半步,但偶尔也会抽时间来看看他,对弈几局,或是到宫外散步解闷。
上次争执过后,岚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每次见面,两人间的对话淡如白水,毫无营养可言,却又离不开彼此。待分别时,期待下次重逢的心情就会继续疯狂滋长,像剜刀子的肉。
露露提娅苦恼道:“画本子里的情感无非几种,不是情比金坚的苦命鸳鸯,就是见异思迁的坏人,哪有像你们这样…这样……”
“这样别扭的。”诺登斯接话说。
岚:“……”
“你口中的爱人和这位陛下差距有点大,而且,从你们刚闹掰那会我就劝过他了,可惜大败而归。”
诺登斯灰绿色的眼睛直直看过来:“岚,你将灵魂融入深渊,然后又一直困在这种地方,负面情绪增长的速度肯定不慢,现在你还能控制住它吗?”
“我要是控制不住,现在这里也不会是这幅模样。”岚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不过再继续下去就说不定了,要是哪天我冲上朝堂把皇帝劫走,记得拦我一下。”
身侧弟妹再次相顾,无语凝噎,诺登斯言辞诚恳,认真建议:“借目的事现在还没告诉陛下,要不找借口送只动物过去,你能随时看着他的话,说不定会对现在的情况有利。”
“不行。”
岚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你把我当什么,登徒子?采花贼?”
空气里又是一阵沉默,露露提娅憋了好一会才说:“哥,这院子周围至少有二十个探子,你平时见了谁干了什么陛下一清二楚,已经持续两年了。”
岚:“……”
仅用了和拒绝同样的时间,他同意了。
……
连年战火后,边境迎来了罕见的平静,各方重心便全转移到了对空缺职位的争夺上。
借着遍布的眼线,错综复杂的势力抽丝剥茧,清晰地展现在岚的面前。凌烨不肯将天地二职交出,如今变法又涉及仙门利益,遭到的阻碍正不断增多,逼迫,造谣,陷害,无数阴毒的手段悄无声息袭来,虽被尽数挡回,但也只是缓兵之计,为了共同的利益,宗族的联合此时空前团结,亟待破局。
朝中风起云涌之际,在近海的南方,一个氏族获得机缘,突然崛起,在全国掀起了寻找秘境的热潮。为防止再有类似太岁的东西出现,岚将这件事交给了贺峮调查,有备无患。
与此同时,还有件令人恐慌的事:摆渡人消失了。
芙陵之后,红妆虽然离开,仍留了一两个同族在凌烨身旁协助,然而几天前,没有任何预兆的,他们消失了,连同所有摆渡人的信息一起。
岚本想让诺登斯前去调查,却遭到了前所未见的阻力,这个氏族仿佛直接从历史上抹去,没留下半点痕迹,越是深入调查,就约让人更加不寒而栗。
情况实在诡异,没过几日,岚便喊停了这项调查,静观其变。
除此之外,连珠似乎受了刺激,整日埋在书山中苦学,势必要一举夺魁;绮连漪对思维的掌控愈发熟练,性子倒还是那幅不温不火的样子。周延又长大了不少,看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敢跟凌烨顶嘴,一开口就是:“师兄这个年纪都能……我凭什么不能……”气得凌烨没了脾气,每次都拎着他往岚这边跑,让岚自己和他讲道理。
久而久之,师徒关系愈发紧张,皇帝和他的金丝雀关系倒是缓和了些,甚至真的听信耳边风,带了只鸟回寝宫,为露露提娅的人类观察日记提供了重要数据。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没想到最先给了岚一个大惊喜的,竟然是绮连漪。
“你说什么?”
向来乖巧的姑娘咽下紧张与恐惧,在岚面前站直了身子,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入宫为妃。”
绮连漪咬咬唇,细声道:“陛下英明神武,我心生向往。”
岚扶额静了会,声音平和道:“你还太年轻,别说傻话。小绮,你的能力是我教的,撒谎与否,我看得一清二楚。你是想复仇,还是怕连珠进入官场后孤立无援?”
“不…请您听我说。”
绮连漪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弃隐瞒,下定决心道:“各方豺狼虎视眈眈,我知道您和陛下都很苦恼。您救我性命,教我辨识人心,我想,我应该能帮上忙。”
岚叹了口气,拒绝了她:“你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情,这样的帮忙我可无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