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无家族扶持,二无名气傍身,只能用这种方式。”绮连漪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氏族的联合已经严重影响法规的施行,陛下需要一个能打破这种平衡,又不损名声的契机,我来历不明,无依无靠,正是顶罪的好人选。”
“露露提娅救我时,命运已经为我指明了方向,除了复仇和为连珠铺平仕途,我还能分裂氏族的联合,为陛下分担压力。”
“一直待在台后,即使是您也会束手束脚吧,不如由我——”
听到这里,岚直接打断她:“不行。”
“连珠不会不管我的。”绮连漪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提高音量道:“若东窗事发,只要不死,我就能顺理成章离开皇宫,不再掺和宫中事宜。反正我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这样正好能远离是非之地……”
“我不是养死士的,此事日后再议。”
“大人!”
岚将这堪称完美的建议扔到脑后,匆匆离开,留绮连漪一个人在原地担忧地看着望着月色。
……
又过了些时日,袁离茵回来了。自上次她不告而别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可谓稀客。
“唉,真是公报私仇。陛下怎么一沾你就成昏君了。”她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石凳上,拉家常般跟岚絮叨:“托您的福,我可是一走两年,太岁事件的始末已经基本查清,还牵扯出来了些不得了的东西,想听吗?”
岚笑了笑,打趣道:“离茵姐专程来找我,应该是专门讲给我听的。怎么,这次通知陛下了吗?”
“唉,陛下还在台前受人刁难,一时半会回不来,臣爱莫能助。”
袁离茵装模装样地摇摇头,缓缓道来。
“太岁是江家投放的,污染一旦产生,人类就是食物,是玩具,是可以产生利益的商品,灾民们有求生的意志,就必然会被污染。利用太岁,江家从其中牟利,同时逼赤金王莲现身,相当于夺取了整个闽南地脉的生机。”
“我这次去,还杀了几个仙门派来收取灵气的人,这场景你应该熟悉,萧岚。可惜,江家实在庞大,我们现在还撼动不了他们。”
岚面上的轻松消失了,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但“仙魔勾结”四个字早已烙入灵魂,成了他跨不过的恨。
“这些人什么来头?”他问。
袁离茵随手将杯子抛在桌上,一滴水没洒。
“江家如此嚣张,全凭一个人——前朝贵妃,江贵妃。她本就是仙门最强一派出身,千娇百宠,飞扬跋扈,自己天赋就顶天,背后有了宗门加持,实力自是不必多说。至于她屈尊降贵去当傀儡国家贵妃的原因,完全是由于她的死对头在那里当皇后。”
“这两人间没什么大仇,相互对立纯粹是因为两门派本就是竞争关系,江小姐嫉妒对面事事压她一头,经年累月,成了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恨。”
“她如愿以偿当上贵妃时,皇后已有身孕,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时机。于是她调动了整个宗门发动刺杀,将这场竞争变成了不死不休的角逐场。”
岚皱了皱眉,不明白她讲这么多辛秘的用意,“仙门的权力斗争和江家有什么关系?”
“别急,听我慢慢讲。”
袁离茵轻轻笑道:“这两派本该势均力敌,但不知什么缘由,皇后竟放弃了角逐,直接选择逃命。”
“在曾经的齐国人口中,她是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良善女子,不少人为她鸣不平,甚至自发给追杀的仙门造成阻挠,按理说以她的实力,是可以逃掉的。”
“然而我仔细跟踪了她逃跑的路线,发现她路过了一个地方。那地方群山环绕,山村重男轻女,风气极差,一见到她便准备对她动手。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村子炼化了,青山攥成指,造成无数伤亡后,所有晦气全部流向她的身体,她的肚子,她的孩子。”
“那孩子还活着吗?”袁离茵意有所指地看向僵住的岚,“我也不清楚。”
“再说回江贵妃,皇后离开后,关于她和她孩子的追杀持续了整整十年,涉及区域波及到锦云峰、淇定县,最后无疾而终。她认为宿敌已死,觉得无聊,便扔下满目疮痍的国家和土地,自行回了仙门。”
“对她来说,人间不过一场游戏,不值一提。为了控制皇室,她的宗门派了一部分人成为‘江家’,负责监视人间动向。”
“可惜当年陛下处理叛徒时你不在,不然可能对他们了解更深些。这次他们有了赤金王莲的消息,便不惜以整个灾区为祭品,从中扣取油水。至于太岁,它来自天上。”
“天上?”
“那些天上的眼睛,你见识过的,仙家知道祂的存在,并早已有了交易。上次是芙陵,这次是闽南,只不过你来早了些,将它吞到肚子里去了。”
袁离茵笑盈盈地说:“从仙门大师姐李舒皎手下逃走可不容易。如何?我醉鎏金的名号,可否比你这阵风吹得更远些?”
恐怖的女人,岚想,醉鎏金前老板栽她手里算喜丧。
他想起小时候的魔女和权贵,想起被屠的村子,想起淇定的悲剧,想起惨死的萧岚,想起先生被废掉的经脉,时隔多年,骤然知道这些令人震撼的消息,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转移话题道:“离茵姐出去一圈,真是给我树了个好大的仇家。陛下呢?”
“这会应该刚回宫,想找他的话我帮你传话。”
“不必,我自己去找他。”
岚几天来第一次发动借目,在寝宫内寻找起凌烨的身影。
新送去的小鸟不太听话,在橱窗间扑腾几次,就是不往屋里去。岚不满地给它释了点压力,试图将它赶过去,然而还没成功,里卧门便被“哐当”一声推开,狠狠砸在了墙上。
小鸟被吓得一下子躲上屋顶,凌烨狼狈的身影也随之直直映入了视野里,他踉跄上前,苍白的手指上青筋分明,死死扣住床头,眉心难耐地蹙着,像是在忍受某种剧烈的疼痛。
然后,他猛地捂住唇,蜿蜒的血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深渊的气息陡然在身侧炸开,袁离茵眨眨眼,反应过来时,庭院里只剩下了一阵刺骨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