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您纳妃,绵延子嗣。”
“陛下,请您出兵西北,开疆拓土。”
“陛下,南方洪水已造成伤亡无数,仙门将派人协助……”
“陛下,我等已有天字令推荐人选……”
“陛下……”
“陛下……”
陛下,您为何不愿再次乖乖成为傀儡,还在做着无谓的反抗?
怎么会无谓呢?
我掀翻旧王朝,与仙门分庭抗礼,半步不退,只要再多些时间,定能将那些人的舌头全拔下来,祭奠牺牲的同盟。
可疼痛告诉我,时间似乎不多了。
“凌烨!凌烨!”
被强行扩开的经脉混着阴暗的毒素,疼遍四肢百骸,洗髓丹、钉魂针……无数年积劳成疾,知道些内情的人都在赌他还能撑多久,仙门如此,袁离茵和岁辙也如此。
唯独有一人他迟迟不敢触及,生怕走得太近,被发现些异样。
这算囚禁他的原因之一吗?算是吧。
凌烨撑着岚的手臂,跌进了混着木香的怀抱之中。这怀抱里有风送来的自然气息,有鸟鸣和花的影子,和自己浑身的血腥气是完全对立的极端,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这下完了,他想。
岚靠着床,将凌烨整个人圈进臂膀里,清晰感觉到了指尖下轻微又无法抑制的颤抖。此人轻得可怕,眉头紧锁,细密的汗珠布满额间,手指死死攥着衣摆前襟,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
“我去找连珠,她有办法。”岚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别……”
或许是痛苦时容易流露脆弱,或许是被看穿后的自暴自弃,凌烨这次没了以往的冷硬,主动伸出手,环住了岚的脖子。
“别让其他人看见。”
温热的体温贴上来,岚呼吸一滞,托着布料下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先生……”
岚不敢动了,心疼与难过从眼底流出,他的声音也在颤:“是不是很疼?”
耳鸣充斥着大脑,凌烨只能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闻言,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濡湿的眼睛眨动几下,勉强积聚起了说话的力量,反问道:“你说呢,阿岚?”
岚当然知道自己在问废话,可面对这种情况,他无能为力,只能学着小时候先生的样子轻拍凌烨后背,试图安抚病人。
可惜凌烨依旧痛得厉害,没有半点舒缓的意思。
“我第一次到深渊的时候,是绯娘救了我。”
怀里的人一直在发抖,岚只能尝试用聊天的方式转移分散凌烨的注意力。他生涩地开了口,尝试讲起离开淇定后的故事。
“绯娘救完我后就陷入了沉睡,我只能自己在深渊里徘徊,像个无家可归的幽灵。好在走过些时日后,我遇到了诺登斯。”
“那小子瘦瘦小小,平时喜欢自己独自思考,不怎么说话,身上反骨却一块也不少。露露提娅就不同了,她像颗流星,一个头槌砸下来,贪吃又不太聪明。我们扒过死尸的衣服,烤过食腐的晦物,相互扶持,在深渊中莽撞地寻找出口……在露露提娅的背后,我看到了只言片语的‘未来’。”
“未来?”
凌烨枕在岚肩上,气若游丝:“你……通过这个预测死亡?”
“嗯。”
岚的手臂紧了紧,像是要说服自己,“别怕,我暂时不会有事,先生也会长命百岁的。”
顾不上疼痛,凌烨的眉心再次蹙起,艰难仰起头,刚想追问,便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
“岚,”凌烨眼前模糊不清,却立刻放软了声音,“你在哭吗?”
猩红色的液体顺着下颌骨滑下,疯狂的情绪灼烧着理智,从眼眶溢出,岚极力抑制着,才没让凝成实质的晦气继续外溢。
他没做解释,宁愿被误会也不想承认自己的失控,恐怖想法在暗处滋生,又被压回心底,只不断重复道:“你会没事的。”
“我……唔!”
痛楚再次袭来,凌烨被打了一拳般猛地蜷起身体,汗珠染湿发梢,显然是疼狠了。
岚强硬掰开他的嘴,将两根手指塞进去,防止他将牙齿咬得太死。
“凌烨……”
手上动作虽重,岚的声音却飘渺柔和,轻得像浮在海面上的泡沫。
“我给你唱首歌吧?”
铁锈味充斥口腔,分不清来自自己还是岚的手指,凌烨无力抵抗,只能微仰额头,用眼神询问他。
“小时候童璃姐哄生病的孩子们时会哼些小调,唱着唱着,他们就睡着了。我那时总不屑一顾,觉得同龄人都是幼稚而愚蠢的,一点小病就又哭又闹,但面对你时,我也会忍不住装可爱撒娇,想让你更喜欢我一些。”
“后来我又常想,凭什么是你来承受这些呢?如果这天下归我就好了,我要让你再也不用忧愁任何事,再也不必是谁的老师、首领、君王,像那些孩子一样在歌声中安然入睡。”
“或许……确实幼稚吧。”
岚小心翼翼抹掉凌烨的冷汗,选了天下势军歌里比较舒缓的调子,轻轻哼唱起来。和童璃那种温柔的声音不同,他音调沉稳,和军歌的调子很搭,虽不是哄人入睡的安眠曲,却同样令人安心。
几岁的人了,怎么还在想这些?凌烨想说自己不需要,奈何嘴堵着,浑身也没什么力气,便闭上眼睛,随他去了。
小调回荡在身侧,久而久之,竟真的激出了些睡意。
肩侧的重量逐渐安定,岚用指尖轻轻蹭着凌烨的脸颊,待他终于不再死咬牙关才放松了些。衣带被灵巧的手指解开,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凌烨罕见地收起了所有尖刺,乖乖任人将繁复的华服一层层褪去,只留里衣。
怕他着凉,岚还是将他抱上了床,坐在床边守候。
“凌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