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休息会吧,我不会走的。”
他没解释自己是怎么发现异样的,也没提起离开院子的事,只是安静地守在这里,没有半分越界。
凌烨垂下眼,拉住了身边人的手。
柔和的熏香环绕鼻尖,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熟悉的人在身侧令人安心,意识很快离他而去,将他拖入了无边的寂静之中。
……
岚不见了,种种线索都说他被金虾蛤掠走,生死不明。再出现时,他带着和细瘦身躯不符的沉重镣铐,衣衫凌乱,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与魔教徒商议。
你经脉寸断,连剑都拿不出来,无能为力。
萧岚站在身前,浑身浴血,每个动作却都在全力护着另一个人,当他停下那刻,血水沿着刀剑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和衣服上,预示着生命的逝去。
可那场争端之中,明明你才是最该死的人。
这次呢?你又准备怎样把他送上断头台?
……
只昏迷了不到半个时辰,凌烨便被自己的噩梦惊醒了。
这一睁眼,周围像换了个世界。
岚依旧背着坐在他身边,手指冰凉,阴冷的湿气从墙角蜿蜒向上,将宫墙染成了黑不见底的颜色,猩红的纹路遍布其上,一起一伏,仿佛在呼吸。
原本窗明几净的窗户不知何时遍布乌黑的手印,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一滴猩红的液体啪嗒从房顶落下,灼穿了窗边的瓷瓶。
浓重的晦气铺满房间,凝成实质,唯独绕过了这小小的床铺。
凌烨愣了愣,闭上眼睛,随后再睁开,周围的异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刚才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岚稍微侧身,眉头不自觉紧锁,“怎么醒这么快,做噩梦了?”
“我……”
凌烨气息紊乱,不确定刚才是自己的问题还是其他原因,还没回过神,岚已经担忧地凑上前,覆上他的额头,轻轻道了声“别怕。”
“岚,刚才是什么?”
岚默然片刻,没有回答。
凌烨扶着他的手臂起身,想继续追问时,忽地察觉到窗外来了人。
“谁?”他警觉道。
“我叫了连珠,放心,没透露有关你的事。”岚轻声安抚他,“我不知道这病状复发的有多频繁,但在龙族中,还有周衍能替你治疗,出了龙族,大概就只有她能帮上忙了。”
“陛下……”
他终于忍不住了,叹了口气,含着委屈道:“好计谋,好手段,您藏得可真严实啊。”
如果不是借用过贺峮的眼睛,他甚至不能将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届时真的再被糊弄过去,事态会失控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好在普通的医生对经脉束手无策,连珠却可以,岚取了她的指尖血和几根头发,总算是稳住了凌烨的情况。
结果一转头,不到半个时辰,某人又被噩梦惊醒了。
凌烨自知理亏,多缓了会才坐起身,一语不发,安安静静缩在被子里,乌发顺着苍白的面容滑落,铺了满床。
那张略显颓败的脸不带血色,岚盯着他,真想现在就上前掐住他的脖子,摁在床榻上,问问他到底明不明白孤木难支的道理,装得倒是薄情,一身毛病藏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在和谁比命长。
或者干脆做得再彻底些,扭断他的手脚,用锁链拴起来……
不能再呆下去了!
刚压下去的深渊又要卷土重来,岚急忙起身,反复叮嘱凌烨好好休息后随便编了个借口,匆匆推门而去。
凌烨望着他的背影,良久,疲惫地闭上眼。
他心情复杂地握住了自己的肩侧,仿佛尚存余温。
两人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令人烦躁,不安……如鲠在喉。
……
不远的庭院内,连珠瑟瑟发抖地窝在角落里,见有人过来,她烦躁地抬眼瞟了来人,看得周延莫名其妙。
“混乱的、残缺的…深渊……怪不得……”
周延听了半天她的碎碎念,迷茫道:“什么?”
“怪不得我治不了他的眼睛,那东西就不该见光!”连珠脸蛋皱作一团,想起那满屋子的东西就发怵,她身为赤金王莲,天生与晦气相克,对这些阴邪晦物的存在最为敏感。而刚才在屋外逗留的片刻,她度过了此生最漫长的几分钟。
周延显然无法感同身受:“这里是皇宫,晦物再猖狂能猖狂到哪去,想当年我在芙陵——”
“周延。”
“!!”
岚悄无声息出现在两人身后,吓得周延差点蹦起来。
见他来了,连珠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挺直腰板后,她又变成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女。
黑纱之下,岚面无表情,猜不透在想什么。
“连珠,谢谢。”他开口时语气意外的缓和,带着真诚的谢意。连珠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意不去,小声说了句没事。
她犹豫地看着岚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随后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很快离开,留下周延一头雾水。
岚微微侧身,自然没放过这小子。
“和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