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下,良久才接上后面的话:“以后还是需要你多注意他的情况。”
“那个,”周延跟上他,揉揉鼻子,语气逐渐心虚,“其实我……其实本来我也想离开一段时间来着。”
岚:“……”
“我觉得连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总在宫里当个偷鸡摸狗的废物确实不好,所以我想,反正雷是个虚职,不如离开皇宫闯荡一番。”
见岚露出的半张脸再次面色不善,周延连忙挽救:“不会很久的!而且我实力也不弱,正好摆渡人的事情诺登斯还没查清楚,不如交给我,有消息了再回来告诉你……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岚背对着他,嫉妒也没了,恨也没了,只剩下对孩子叛逆的无奈与头疼,深觉幸好当年凌烨没把他俩一块收了。
“总之,今天的事情我替你保密,你也要帮我劝老师答应我。”
周延言之凿凿,算计得一清二楚。岚实在想不到拒绝的借口,只得暂且应下来,往后再慢慢算账。
……
两日后,贵妃一事终究还是摆在了凌烨面前,不出所料,两人都没再提那日寝宫里依偎镇痛的事,刚积聚起的些许温情被再次搅散,以彻骨寒意相见。
出了宫殿后,绮连漪仍止不住颤抖,帝皇威严如影随形,黑沉沉压下来,恐怕只有岚能平静地和他说出纳妃的话了。
趁着凌烨还没彻底把自己打入冷宫,岚顺便提了周延的事。
看到凌烨攥白的指节,他也不由惊叹于自己的狠心,强迫陛下开放后宫,提议让他送离亲人,这得寸进尺的模样,好像生怕陛下病得不够重似的。
凭一点和皇帝的情谊插手政事,按理说是砍头的罪,岚无比清楚,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连个原谅的机会都奢求不了了。
宫里的低气压显而易见,没过多久,各处纷纷发来问候,不大的小院里熟悉的人马再次齐聚。
“唉……”
“唉……”
“唉……”
“唉……”
这次,叹气的人变成了四个,多了周延和绮连漪,岁辙和袁离茵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各自放下手中活,打着探望的名义来聊天,远处还能找到个扮演石雕的贺峮。总之除了连珠忙着准备考试没来,能来的基本都到齐了。
岚实在是无奈:“我这是什么会议厅吗?怎么这么多人。”
“您二位一吵架,就有一群人跟着不得安宁,没办法。”岁辙说着说着便感慨起来,颇为愤愤不平道:“看看你干的什么事?带着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姑娘要给陛下当妃子,真不知道陛下这么多年不开后宫是为了谁?负心汉,薄情郎,我的话本都要编不下去了。”
“少说两句,小姑娘还在这里呢。”袁离茵打断岁辙,看向唯唯诺诺的绮连漪,挑起她的下巴道:“可惜啊,这幅样子想要扮演妖妃,怕是不太够格。我是见过真正娇纵的贵妃的,你这样的到了台前,估计还不如他。”
察觉到视线,岚指向自己:“我?”
这下,绮连漪是真的不太服气:“可是,岚大人明明……”是个瞎子。
袁离茵:“我就是这个意思。”
岚:“……”
“总之,小绮妹妹想登台献艺还早着呢,不如想想怎么帮咱们真贵妃复宠,嗯……两位外国友人怎么看?”
露露提娅:“我也想出去玩。”
“嗯?”
“啊不,我觉得我应该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替哥哥找到和解的办法。”露露提娅眼含热切,十分真诚道。
诺登斯头也不抬替她翻译:“她看周延出宫历练也想跟着去。”
“你给我待着,别添乱。”好好的小聚硬是被这群人掰成了情感分析会,岚揉了揉眉心,一口回绝,“别看热闹了,提封妃的事时陛下差点拔剑……我暂时还不想和他做仇人,顽疾难治,再这样下去,对他身体不好。”
这段话毕,死寂持续了好一阵,直到某个慢悠悠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正如岁学士所说,陛下生气大抵是觉得主上此举着实不妥,亦偏离了他本人的喜恶,但对于绮小姐,想必陛下应当不会过多为难。不如由绮小姐趁此多与陛下沟通些,帮陛下疏解心结,总好过闭门造车。”
这声音的主人平时不常发言,岚微微垂头,思索后终是拒绝道:“周延也好,小绮也罢,他与我的事不该波及旁人。”
“我说萧岚啊,我等聚在这里是为了谁?客气疏离,独断专横,你和陛下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师徒模样,连我这个刽子手都看不下去了。”
袁离茵敲敲桌子,轻叹道:“听姐姐的,你不是圣人也不是晦物,不用顾及那么多。而且……”
“不止我和露露,这里的每个人都把你当家人。”诺登斯接话道。
“不错。陛下的病情在连珠的帮助下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别听岁辙瞎说,有再多的遗憾与愧疚,总会过去的。独木难成舟,陛下如此,你也同样。”
她笑了笑,朝岚和周延看过来,调侃道:“今天怎么这么沉默,你说对不对,小延?”
周延认真想了想,信誓旦旦对岚说:“深渊不会溢出来的,放心,我会出手。”
“哈。”
岚原本有些动容,听到这大言不惭的话直接笑了出来。
人间确实是个好地方,不知不觉间,亲情友情像春日绽放的花团簇拥在荒芜的焦土上,生机勃勃。在死亡面前,竟也为生命添了些不同寻常的色彩。
磋磨到现在,他实在不想接受命运的不公了,那本该是他敬重依赖的先生,志同道合的旧友,牵肠挂肚的恋人才对。若不是各种阴差阳错,他和凌烨之间怎会纠缠至此?
这群人三番五次往这跑,是因为担心他的情况,这些岚一清二楚。可惜想要破局,就算点子冒出花来,靠外人也是行不通的。
所以该怎么赔罪,还是要自己来考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