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既是敬我的，自然该我来喝。”

凌烨神色淡漠瞥向周延，嘲讽道：“喝酒前打听过吗？风首大人和陈默将军喝完酒一路从天南打到地北，差点让当地居民以为匈奴打过来了，现在给他灌酒，是觉得在坐有谁能打过他？”

岚像是才回过味来，耳根倏然红透了，连忙试图为自己辩解道：“我……”

手腕依旧被抓着，凌烨拿过酒壶，继续往岚手中的杯子里倒满酒，面向连珠道：“连珠应试在即，就以茶代酒吧，朕替风首陪你喝一杯，祝你金榜题名、仕途坦荡。”

陛下亲自祝福，可谓皇恩浩荡，这桌上没人敢不跟，除了岚。

皮肤的温热透过衣物传来，凌烨又一次借自己之手饮下烈酒，岚浑身绷得像铁。酒杯传来微弱的力道，传在手指上，仿佛能感觉到轻薄的唇瓣在杯沿上抿过，酒液深入喉管，然后因辛辣激起微弱的震颤。

放下杯子，凌烨的唇已被染得通红。

“祝福已送到，我就不打扰了。”

他松开握着岚的手，余温未消时，毫不犹豫抽身，将热闹抛之脑后。

“陛下！”

袖子被拉住，岚的反应远比想象中快，他的手攥得很紧，声音里的恳求任谁都听得出来：“不留下来吗？”

凌烨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只一瞬后，便强硬扯出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花前月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半滴半滴悄声淌着，岚用舌尖死死抵着后槽牙，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说道：“我失陪一下。”

……

去往寝宫的路线轻车熟路，岚绕过侍卫，很快追上了凌烨的脚步。

寝宫外门庭大敞，凌烨的手搭在环锁上，见他来了，终是没忍心直接关门。

然而三两步闯到寝宫里，岚掩上门户，直挺挺站在凌烨面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去把灯点上。”见他不动，凌烨命令道。

宫人尽数屏退，屋内现在昏暗一片。岚听话上前，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眼睛有什么疾病。

幽幽烛光摇曳，凌烨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安静望着他。

“你让绮连漪找我，为什么不自己来。”

凌烨平铺直叙，从未怀疑过此事是谁所请。

事实也确实如此，岚乖乖站在原地，小声道：“我怕我来请你，你不愿意去。”

“放着中秋重阳不过，偏要在这么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聚餐，绮连漪三两句话，你就想让我相信只是巧合？”

凌烨背过身去，遮掩住面上晦涩，轻柔的嗓音传来，像摇曳的光。

“我于你五岁时遇你，十三岁时赠你以剑舞，又在重逢七年后收下你送的换命铃铛，这个日子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岚垂在一侧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你拒绝绮连漪，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你教连珠习武，让绮连漪替你参与政治；又帮周延求情，帮他分担我的怒火，连邀请也要借他人之口。呵，你跟他们走的倒是近。”

这话着实无理，不让岚离开院子的是他，指责岚和其他人走得近的也是他。凌烨背对着岚，难得让见不得人的想法从话语中流露一二。

然而只是片刻，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中途离席不合礼节，早点回去吧。”

圣心难测，岚的心情却莫名明亮了起来，答非所问道：“但你来了，还喝了我手里的酒。”

“先生你……不喜欢我和其他人走太近？”

“哦，那是看到了她往你杯沿上加东西。”凌烨冷着脸道：“该说你那妹妹是聪明还是傻呢？说她聪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给你喝，说她傻，这小姑娘只敢将一点剂量下在杯沿上，既保证仅有你一个人能喝到，又保证了不会酿成大祸，孺子可教。”

凌烨还没说完，就感觉一只手从后面紧扣住他的小腹，力道急切，箍得他难受。岚想质问他既然知道杯子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把杯子换掉，非要自己喝，还要连喝两杯，把杯沿上的药舔完才罢休。

没等他问，凌烨转过身，语气平静，补完了后面的话：“她敢赌，我不敢赌。并且又不是什么毒药或者春/药，没必要扫兴。”

“……”

盯着这张无波无澜的脸，想到这次堪称冒进的“保护”，岚欺身上前，不知为何气不打一处来。

“先生，你之前见我时，问我是萧岚还是岚。”

此人前后矛盾的话已经没了反驳的必要，岚的手指穿过柔顺的发丝，掐在了凌烨的后颈上。

即便眼睛藏在黑布后，凌烨依旧能感受到他执着的目光。目光里蔓延着和手上力道不符的虔诚，令人如芒在背。

“我倒想问问你，在你眼中，我究竟该是谁。”

“是那个躲在羽翼下的孩子？”

“还是那个和你并肩同行的骗子。”

…

凤羽般凌厉的睫毛倏然抬起，迎着质问，用眸中水雾将眼前渴求答案的求知者包裹其中。

凌烨默不作声片刻，突然伸手拉过岚的领子，强硬吻了上去。

“……唔？”

岚显然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间，唇齿被猛地咬住，撬开，然后整个人被压在了身后的床铺上。这个吻来的气势汹汹，柔软的舌尖不经同意便闯入其中，被牙尖蹭出血也毫不在意，只是持续深入，抵死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