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三个身影一起走在街巷的辅道里，与旁边的步行街相比，这地方冷冷清清的，半点人气没有，正好能通往被巨大海报遮盖的施工场地。
工地周围不开灯，被海报围得很严实，海报上的男人半掩在夜色里，却依旧能看出他优越的相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嵌着带火彩的名贵钻石，怀中抱一簇热烈的郁金香，花瓣鲜艳，亮色映在及肩的发尾上，与翠绿色的中式发饰相得益彰。
不得不说，不论是明星本人的形象设计师还是品牌方的珠宝设计师，专业能力都非常强。
“行了总裁，别板着脸了，和我们俩走一块这么为难？”
夏瑾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顺着武空岚写着不爽的目光看去，同样看到了海报上的男人。
她嘀咕道：“这人好像是法伦加的某个明星，人气挺高的，叫什么来着……”
巨幅海报下，武空岚收起情绪，手指轻敲小臂上，沉默半晌后，问道：“骁瑜，你怎么看？”
“韩楚楚刚才在空想域里提到的东西有点奇怪。”范骁瑜在武空岚旁边踱步，边想边说：“武哥，你的空想域是直接把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具现出来了吗？”
“空想域还不至于到读心的程度，只能帮她传达她想说的东西，不过少了发声器官，表述可能更加直接些。”
“原来如此……”
范骁瑜锤了下掌心，很快有了想法：“最近‘文字恐怖谷’这个概念在某些圈子里盛行，比如说，‘小白兔带帽子’，就变成了‘冤’字。韩楚楚可能是了受网络影响，她看到过于惨烈的画面，不敢直说，就拿兔子代替了穿白色衣服的人，把挣扎比作蹦跳，把求饶和咒骂抽象成了冤和怨。”
“哦我知道，奈芙里斯也是这样的。”夏瑾心领神会，举手回答道：“比如说那个‘提高警惕，有人从此处坠落？’”
这牌子总让人联想到芙陵，武空岚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低低“嗯”了声。
“然后就是她剩下的比喻，阳光下一览无余的马路，白的刺眼的衣服，嗯……武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尝试破解外网管理员权限时候发生的事？”
范骁瑜围着武空岚转圈，越想越顺：“那次在编程页面里出现了一个‘数据空洞’，白色的编码中空了一块，咱们尝试了好久才发现那部分代码并没有消失，而是变了颜色，和黑色的背景融为了一体，给密钥提供了很好的保密性。”
“人们常常害怕黑夜，但也有人说正午才是阴气最浓的时间点，强烈阳光照射下，空气的升腾可能让人产生空间在扭曲的错觉，此时不管是无人的马路还是屋檐产生的黑影，都容易产生曝光过度的不适感。”
他面上逐渐绽开了然的神情：“夜里穿白衣服的人、白天穿黑衣服的人，颜色相反相补，让韩楚楚产生了自己在大白天的错觉。这也正好解释了工地周围为什么不开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
“也就是说，在那些人眼里，我们现在其实站在白天的街道上？”夏瑾突然道。
“呃……”
隐隐亢奋的尾音僵在空中，武空岚猛地拉住范骁瑜，将他扯到自己身后。与此同时，一股寒凉的阴冷气息自范骁瑜刚才站立的位置蹿起，那里空空荡荡，只有空气诡异地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莫名让范骁瑜感觉自己的脑浆肠子炸了满地。
刚才……那里……
恐惧从脚底一路冻到头顶，范骁瑜愣愣盯着那处空地，许久后才从死亡的错觉里挣脱，操控着麻木的双腿，从武空岚手中后怕地站了起来。
惨白的夜幕下，武空岚虹膜中闪烁着不详的红色。
远处的商场并未竣工，建筑大致形状已定，外部的手脚架和防护网和裸露的水泥钢筋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将空间分割成无数个黑漆漆的空洞，没有灯光，没有动静，没有活人，完全是一幢死楼。
刚才的攻击来路不明，不符合物理规律，像凭空出现一样……
武空岚的视线扫过整片厂区，最后锁在了巨幅的海报上。
“给他拍个照，夏瑾。”
“啊？哦哦…哦……”
夏瑾在通信设备上操作了几下，拍出了一张补光后自动修图的照片，照片里，男人神情舒缓优雅，轻嗅花朵，橙黄色的郁金香在怀中恣意绽放，醉人心弦。
“开反色。”武空岚指挥道。
这个功能在照片编辑里藏得有点深，夏瑾手指轻点，又是放大又是调滤镜，甚至把美颜都调出来了，才终于找到反相的按钮。
“卧槽！”
眨眼间，占满整个屏幕的完美脸庞在反色作用下变成了黑底白眼的鬼图，男人唇角勾起，眼尾低斜，海报上的温柔笑容完全变了，瞳孔焦点不偏不倚落在准备擅闯此地的三人身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嗤笑。
夏瑾急忙把图片缩小，发现郁金香已经枯萎，血红花茎垂下，落在了如长满霉菌墙皮一般的钻石上，男人头上的绿色翡翠头饰格外显眼，白骨镶石，宛若几滴将落未落的血。
肩膀处一沉，夏瑾回过神来。
武空岚眼里，远处海报与通信设备上的反色照片一模一样。他伸出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漆黑的火焰舔上男人的衣角，转瞬将其燎尽。
工地完整显露在三人面前，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人影。
见两人都被这诡异景象吓得不轻，武空岚好心问了句：“怎么样，还要继续跟我走吗？”
“走，”夏瑾咬咬牙，“先生都去了，我可不想拖后腿。”
“比之前不存在的教学楼好一点点。”范骁瑜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脸，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个手势，勉强道。
“行。”武空岚点点头，看向工地的目光里有些严肃：“跟紧我，在这个地方最好别有太多害怕情绪。”
灰黑色的水泥地处处透着灰败的气息，仿佛被世界遗忘在无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