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虞辛棠的左手,吐息潮湿温热,耳语道:“上次你很舒服,对不对?这次换你帮我,可好?”
厚云敛起浅淡的月色。
光线晦暗的屋内,纱帐荡出水纹,含糊不满的抱怨含着泣音,之后是低哑暗爽的诱哄。
就这般,古怪的动静闹了好久才停歇。
当年至千机阁请杀手对虞辛棠下手的人就有西南地的口音,只是那人遭遇了灭口,被大火烧死,线索断了。
但秦君泽并未放弃追查,煞费心机之下还真让他查到了点东西。
那人是西南王派来的,可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并不是西南王的属下,而是一死囚。而策划这么一出的,乃王妃廖清。
总而言之,知道原身来历的,除了西南王,可能就只有廖清了。
多了一个选择,虞辛棠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都是出卖自己换的!
她已经无法直视自己的双手了。
“姑娘,您觉得今日的头发梳得如何?”彩练问。
“甚好甚好。”
“……可您看都没看一眼!”彩练语气幽怨。
虞辛棠暗自鼓舞自己抬头,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勇敢一点!
勇敢!
勇敢——不了一点。
“走走走,我快饿死了,吃东西去!”
虞辛棠最后还是落欢而逃。
正如无法直视自己的双手一般,她也无法直视那面镜子。
昨晚,那个畜生强迫她帮完他,又以答谢的名义强行要帮她。事后,他点亮屋里所有的灯,在一片光亮中,把她架到梳妆台前,捏着她的小脸朝向镜子。
“还说不舒服不喜欢。”
“别闭眼,快些睁眼,瞧瞧自己的模样。”
“辛棠,总爱撒谎可不是好姑娘。”
练武场上。
身形高挑的女子一袭黑白劲装,手持长枪和人打得不可开交。
她下盘稳,身姿轻盈多变,将长枪使得行云流水,武器交锋间火星四溅,一双丹凤目凛然威严。
枪头一挑,长剑脱手。
寒芒点喉,输赢立断。
陆建青:“王妃真是不减当年,属下输得心服口服!”
廖清笑道:“就数你小子最喜欢藏着掖着,谁知道你有无倾尽全力,还得是李章那狡猾的狗东西,什么损招都使。”
语落,她骤然敛了笑。
陆建青跪下,沉痛道:“王妃,往事已逝,人终究要向前看。”
“锵”的一声,长枪被掷入兵器架。
“起来吧,总跪什么跪。”
廖清从练武场的高台拾阶而下,目光虚虚望远,只见秋日天高云阔,宁静祥和。
她语气不明,“我当然知道往事已逝,兄弟们投胎再世恐怕都为人父母了。放心吧,我有数。”又重复道:“放心吧,我有数。”
虞辛棠到时,廖清还未沐浴更衣,一身飒爽英气让虞辛棠目不转睛。
“苏姑娘,找本王妃有何事?”
虞辛棠并未想好说辞,是脑袋一热来的,“啊,就是……”
提及西南王属下之事,势必会牵扯到她的身份问题,虽说王妃大抵已猜到自己是她曾经的大儿媳妇,但要当面澄清不久前撒的谎,虞辛棠还是很羞赧。
廖清温厚一笑,“无碍,直言便是。”
廖清的语气让虞辛棠陡然松懈了些,她郑重地行了一个礼,“王妃,我是前来认错的!当初嫁入王府的世子妃是我假扮的!虞觉让我冒充其女虞辛棠,来到世子身边,择机杀害世子。可虞觉却不知,我还有另外一重身份,西南王的属下。”
“我自知有错,但恳请王妃看在我并未行差踏错的份上,宽恕我吧!”
虞辛棠倒豆子似的都说了。
廖清:“你今日前来就只为了认错?”
“小女子汗颜,除了认错还有事相求。当初我同二公子一起落水,被救起后,忘却了前尘往事,连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父母何人都不记得了。落叶尚且归根,一个人连这些都不知道,何其可悲?”说到此处,虞辛棠内心涌现出真切的哀伤。
她稍稍整了下情绪,“昨晚我得知,当年西南王派来杀我之人被王妃抓住了,敢问王妃此人可否还活着?能否让我见上一面?我不做别的,只想问一问他我来自何方,父母亲是谁。”
廖清定定看着虞辛棠,凤目幽深。
好久,她平静道:“落水后忘却前尘往事,倒是和秦二一模一样。真让你找着了,你当真能归得了根吗?”
虞辛棠骇然,心跳声变得紊乱。
一声叹息响起。
廖清妥协般道:“也罢。于我而言,嫁入王府的女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是因谁而好起来的。”
接下来廖清的一番话,让虞辛棠生出被命运戏弄的荒唐感。
原来当初廖清对她极其戒备,特派彩练盯着。尤其是香炉下毒一事后,廖清对她的防备愈盛。指使调香侍女眠枝往香炉中下毒的幕后人是秦燕仪,虞觉之女同秦燕仪素有两情相悦的谣传,廖清一度以为虞辛棠也是秦燕仪的人,却不料顺藤摸瓜查到西南王。
西南王的下属嘴很严,一时半会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于是廖清来了一招偷梁换柱,把人藏了起来,私下慢慢审问。
这一慢,秦游章病情居然大有好转。
廖清认定虞辛棠是秦游章命中的福星,为了不多生事端让虞辛棠永远留在王府,她不惜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那人,假装无事发生。
于是,阴差阳错地,王妃秉承着善意断了虞辛棠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