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秦君泽回得很晚,虞辛棠都睡了一觉了。
“我吵醒你了?”
“将军功夫了得,哪次偷摸行事不是悄然无声的?怎会吵醒我?”
话里带刺,秦君泽猜到虞辛棠白日的事不顺,“可是王妃不愿帮你?明日我去找她。”
他穿着亵衣立在床边,俯身垂首道,漆黑凤目包容温和,看起来极其可靠。
虞辛棠不知为何,对他的不悦倏然全消,转而化为委屈。
她将白日里和王妃的对话告诉他,神情气馁道:“这下除了西南王,恐怕世界上再也无人知晓原身的身世了。”
清寒月色铺满窗台,树影斜横。
雪衣裹身的女子跪坐在锦被里,青丝尽数披散逶迤,抬起的小脸如雨后海棠。
灯下看美人。
秦君泽猛然想起当初沧澜那夜,他审讯完托雷独自徐行回牧府,在城中绕了好久才到,当他一身露水地推开房门,就看到烛光里假寐的女子,当时他只觉得神情恍惚天旋地转,宛如天崩地裂了般。
此刻,他突然开窍,那时是心动。
同样一双杏眼。
当初他在里面看到了一种对他的担心,但这种担心只是出于自身的善意,并无其他。
可现在,他万分确定这双看向他的眼睛含了情。
面对这样的娇嗔委屈,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刻领兵前往西南,将西南王绑来讨她欢心。
他坐在床边,轻轻把她揽入怀里,“都是小事,何必气闷,我会帮你的。”
虞辛棠睡得浑身发软,懒得挣扎,靠着他不以为意道:“你都被皇帝老儿忌惮了,会不会放你回西北都不一定,还想着去西南?”
秦君泽笑了下,“我虽不能就山,但山却能就我。”
什么意思?!
虞辛棠激动地推开他,坐直,瞬间神采奕奕,“是我想的那般?西南王要来锦城!”
秦君泽点了点她的鼻尖,“聪明。”
九月二十乃帝诞之日。
皇上是在马背上打的江山,历经困苦,素来节俭,不喜奢靡。但今年皇后进谏,言圣上龙体大为好转,该破例大操大办,与百官、黎民同乐。皇上龙心大悦,合掌大呼:善!
消息一出,宫内宫外喜气一片,无数外地人来贺,锦城更加热闹非凡。
其中却有一支队伍掀起了轩然大波——西南王携其义子领着不少兵马来了国都!
无召而来,还携带大量兵马,简直是蔑视帝王威严!一时间,群臣激愤,辱骂西南王的文章满天飞。
但皇帝有容乃大,说西南王一别锦城二十多年,该回来看看了,不计较他的过错,传旨让他只身进宫叙旧。
遥隔千里的人,一下子出现在不远处,虞辛棠欣喜若狂。
她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睡去。
秦君泽见她憨态可掬,心生喜爱,在她入睡后偷亲了她好几下。
一夜无梦。
虞辛棠次日一早出了府,她接连出入几个成衣店,每次都做了不同伪装换地方,只为掩人耳目。最后她买了两串糖葫芦,去了霞光巷。
霞光巷是纪羡此刻住的地方,就是当初秦君泽掳她去的宅子。
宅子里的石榴树、荷叶、葡萄藤都已枯黄,呈现一副衰败之景,立在半人高鱼缸前的青年是唯一亮色。他红衣胜火,妖冶慵懒,漫不经心往石缸中扔鱼饵,引得锦鲤争相抢夺。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纪羡好像长大了许多,虞辛棠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可下一瞬。
食盘倾倒,一大盘鱼饵尽数被倒进鱼缸里。
纪羡长眉蹙起,眉心溢出些许不耐烦,似乎连食盘都想一起扔到水里去。
虞辛棠赶紧推开院门,“宝珠,姐姐来了!”
纪羡侧首,展颜一笑,如红莲竞绽,眉眼间的厌倦被喜悦代替。
他疾步迎来,把虞辛棠带入屋内。
“姐姐,你怎么才来,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他不满抱怨道。
虽说虞辛棠已写过信告诉他自己上次失约的缘由,但现在她又当面耐心地再次解释了一遍。之后她把糖葫芦给他,哄了他几句,他顿时再次笑开了。
虞辛棠看着他腮帮子鼓起认真吃零食的模样,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真好哄啊。
午膳后。
虞辛棠离开霞光巷,去了休鹿河。
秋水澄澈,最宜泛舟、垂钓、观残荷。
水边停了一艘黑红漆木的画舫,华贵绚丽,唯有舫上悬挂的几盏素纱竹骨灯素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