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川沉默着买了两个人的车票,又像是一年多前的烟花下一样,以一种护着她,又不会碍着她的姿态带着她往前走。
旁边的人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和不完全是好意的叽叽喳喳,都会被不死川根本就是凶神恶煞的眼神吓退。
巫师的周围一片清净。
两个人没什么话好说,一个捧着花,一个抓着收着刀的匣子,这样的配对怎么看怎么怪异,上车之后列车员也一直在他们附近徘徊一直到下车。
之后去墓山的路上,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
等到了山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越过鸟居以后,就连呼吸声也变得浅薄了很多。
不死川慢慢跟在了缪戈后面,见她停在了一座刻着“夏秋大和”这个名字的墓碑前,放下了花,拿出了手绢一点一点将墓碑收拾干净。
很难描述那颗以为已经足够刚强,绝不会在为什么事而发生改变的心,是如何牵挂上另外一个,然后因为她的举动而产生一丝一缕的酸涩的。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一个性格非常活泼的甲级队士。
是的,活泼。
在鬼杀队这种性格之罕见,仅次于在城镇里面看到吃人的老虎。
在给缪戈试药的时候也有过短暂的交集。
和他不同,夏秋大和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因为他为人足够的热情,就算是面对副作用奇奇怪怪的魔药,也能在大呼小叫以后很快开始苦中作乐,似乎极其擅长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即便因为鬼,所有的家人都死去只剩下他一个了,似乎也打击不了他的热情一般。
在他身边总是有些不适应。
缪戈也不适应。
但是缪戈一直认为对方是她第一个朋友。
然后这个朋友,就被曾经的下弦之三,撕成了碎片。
不死川完全能理解缪戈的那份不甘心。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原来这份不甘心,会延续这么的久。
久到他杀死鬼,和其他队士死去的记忆都快覆盖这个名字了,缪戈却还记得。
不死川默不作声的脱下了自己的披风,捏成一团,有些粗暴的开始扒它旁边其他的墓碑,力道却很轻,除了灰尘,什么都不会擦掉。
维护墓山的主要还是隐,产屋敷耀哉会时不时的来打扰,可身躯的脆弱往往让他没办法打扰整个墓山,而隐也有更重要的任务。
在夏天这个草木疯长的季节,杂草往往是除不尽的。
缪戈擦完了墓碑打算去拔附近的草时,旁边伸过来了粗壮有力的手臂,看过去才知道就在她慢慢擦墓碑的时候,不死川已经将附近十几个墓碑都擦的干干净净,拔草也拔到了她这里最后一块墓碑附近。
于是巫师起身,退后了几步,看着不死川两三下的扒干净的草,又用已经脏掉的披风擦了擦手,这才伸手,抽出魔杖:“清理一新。”
“披风给我,我拿回去好好清理一下吧。”
光是魔咒没法清理完已经被当做抹布使用过的披风。
但是不死川并不在意,看着差不多干净了的披风就直接穿上了——他并不觉得那些墓碑有多脏。
“不用了,已经很干净了。”
缪戈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制止,收回了魔杖:“谢谢你。”
没有人在出声,缪戈看了一会不死川,又从新转头像墓碑,缓缓蹲下,放下了手中的花,又站起身来,声色平静:“夏秋先生,下午好。”日暮的辉光渐渐散开,洒在黑色的葬礼服上,洒在黑色的队服上,撒在每一个墓碑上。
“我已经成为柱了……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的目标是成为柱,我记得,你的呼吸法好像是从岩之呼吸分裂出去的沙之呼吸?”
“他们称呼我为巫柱,因为我是巫师,如果你成了柱,应该会称呼你砂柱?”
“这可不太妙,听起来有点傻,”
……
“你,还有其他的同僚,现在过得好么,有没有在从新出生在幸福的家里呢?”
……
“你知道嘛,你走之后我碰到了一对姐妹,本来如果我跑快点,或者警惕点,或者做事在细致一些,早点找到鬼,或许姐姐就不用死去,妹妹也不会沦落到需要鬼杀队照料。世上不会又多一份绝望。”
……
“我以为我已经很努力了,直到前段时间,我碰到了一对兄弟鬼,血鬼术居然能够相辅相成,好在没成鬼多久,出手快一点也就杀了,他们死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
“在我承认自己就是黑巫师以后,我好像越来越强大,我体内的默默然从新醒过来以后,我就更加无所顾忌了,杀鬼变得很简单。曾经觉得很强的同僚好像也变得脆弱起来呢,偶尔我会觉得,已经没什么可以阻止我的了,可是事实是,这只是错觉,我身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好,魔力池也没有重新充盈起来,不熟悉的魔法施展起来会非常费力,现在想起来能杀上弦之六都像是做梦。”
……
“不过我确实杀了上弦之六,也确实变得比以前更强了,可是越发觉自己强大,我就越痛苦啊。”
……
“当时我怎么就不能救下菜穗的姐姐呢,为什么当初我不能动手快一点,也许来得及救你,还有他们。”
……
“所以,我每次发现自己好像又强大一点的时候,我就会越难过。因为我很清晰的知道,这不是单纯的进步,我在很久之前,就有这份力量了,只是我否定了它太久,以至于失去了驱使它的意志,等我需要力量的时候,却无法发挥出来。才导致了大家早早的结束了生命。这比单纯的无能,还要让人厌恨吧。就算我从新握紧了它,也来不及去挽回了,我要怎么办呢,夏秋先生。”
……
不死川看着她。
他完全不知道这位巫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一口不算流利却足够清晰的日语,而不在使用翻译咒就能说出这些话了。
每一段话说完,都需要停顿很久,似乎是花了很多力气要休息一会。
每次的停顿,都会比上次更长直到现在,深深叹一口气的缪戈过了很久才开口。
“好像又让你听了很多无所谓的废话……你现在早就去天堂了吧,转生了么?还能听到我说话么?”
“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我成为柱了,很遗憾听不到你的祝贺。从今天开始,我会以柱的身份,继续践行鬼杀队队士的职责,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比今天更努力,努力不再让遗憾和绝望继续蔓延。”
……
“刚才那些抱怨,如果你听到了,就麻烦你当笑话吧,我知道已经过去的事是没法做出任何挽回的,我会尽量不再去想。”
“好像说的太多了……真是不好意思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在之后我应该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了,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