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装神弄鬼,你到底是谁?”许昭昭追问道。
依姑娘笑着的脸倏地阴沉下来,看得许昭昭周身一凛。
“萧澈,你可还记得连翘?因你而死的连翘!”
许昭昭一愣,而萧澈的双眼似被久远的利刃撕开一道裂口,迸出冰霜。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萧澈问道。
“看来你还记得。我那可怜的妹妹,被你和你那恶毒的母妃溺死,竟无处伸冤!苍天有眼,今日令你落入我手,便让你死个痛快!”
“是谁和你说她是被溺死?”萧澈问道。
“你还想狡辩,我那妹妹不过是倾心于你,即便略有逾矩之处,只管认罚,赶她出宫便是。何苦偏要取她的性命,她才只有十三岁呀!你身居皇宫,本以为此仇今生无报,不想老天开眼,将你送到我面前来!”
说着,依姑娘双眼猩红,疾驰几步道萧澈面前,袖口露出利刃。
萧澈将许昭昭护去身后,随之闪身,反手去捉依姑娘的手腕,竟也被躲闪了去。
身后的带甲侍卫围上来,萧澈二人背靠着背,可转圜的地方越来越小。
“杀了他们!”依姑娘一声令下。
众人刀剑相向,倏忽间,门外传来一声大恫吓,“我看谁敢!”
一队人马训练有素鱼贯而入,为首正是霍羽和袁思远。
“放开他们,尚有活路。”霍羽道。
“否则又如何?”依姑娘将刀一横,回敬道。
霍羽还想说些什么,袁思远却上前一步道,“否则你当如何与李大人交代!”
依姑娘神情一顿,“你又是谁?”
袁思远遂言明身份,言道,“我们此番流落西番,不过是都想为本族求个安宁。李大人所谋甚远,若你伤了七皇子真的惹怒了陛下,恐怕要坏了李大人的大事。”
“那又如何,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敢这么做,自然也敢承担。”依姑娘将手中的剑柄握紧。
“你不要命,难道这满屋的侍卫也都不要命了,只为陪你报一人的私仇?”袁思远说着,环视四周。
这些侍卫们显然清楚了当下的处境,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进退。
袁思远又道,“为你自己,也为李大人,我们当放下兵戈,从长计议。”
依姑娘眉眼松动下来,握着剑柄的手迸出青筋,微微颤抖着。很快,她松下剑柄,“既然李大人有令,要保袁公子无虞。我们定当遵从。”
其他人随之收了兵器。
“不过,”依姑娘话锋一转,“我收到的命令,可只一人!袁公子你可想好了,若是萧澈额能活着回去,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袁思远身体一僵,随即道,“我既然同七王爷站在一起,定然有我在这里的道理。这些无须与你多言,你只消记得,今日我在,王爷便在。若王爷不在,我必死在西番,你且想清楚是否能承担后果。”
依姑娘蹙起眉头,犹疑不定。
许昭昭忽然开口说道,“各位,我有个想法。”
众人目光俱汇来,许昭昭清清嗓道,“俗话说无利不聚,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老藩王已经死了,西番真的易主。那李大人倒是心想事成,可袁家会怎么想,霍将军会怎么想,陛下又会怎么想?”
依姑娘道,“休要胡诌,老藩王之死怎会与李家扯上干系,那要去问苏伐那位好叔父。”
“我胡诌?不瞒你说,我行走江湖数年,早知道西番王族的漆器出自大庭哪里,要我具体说说吗?”
依姑娘冷哼一声,将剑柄收回。“你如今空口无凭,断难定论。”
“我知道,李家和谢家一起,定是能撇清干系。只是,就算定不了案,大家心中自有定论。李家想独吞边贸之利,却要冒着与大庭王族和所有世家为敌的风险,他真的想好了吗?”
许昭昭心中此时明镜一般,如若西番就这样易主,李家独吞了边贸生意,萧玄便是有万般愤怒,也无法轻易动摇李谢的联盟。可如今李家的心思不光萧澈知晓了,霍羽知晓了,就连袁思远也知晓了。那这件事就具备了查实的可能。可见萧玄之意,在私下谈合,免动兵戈。
可就算如此,这当父亲的心也是够狠的,刚刚依姑娘的刀倘若再快一些,萧澈这会儿已经没了。
依姑娘对许昭昭的话不置可否,周围的兵家却开始松动,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袁思远随之应和道,“只要将事情谈清楚了,万事皆有转圜。”
依姑娘轻笑几声,“果然,皆为一个利字。只有我妹妹贱命一条,死了便就死了。”
萧澈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当年母妃不得已,要连翘回乡,还给了她一大笔银钱,并无为难,我亦没有任何逾矩之行。后面的,是意外。”
依姑娘道,“若有人能搭救一二,她怎至于溺死。”
萧澈还要再说什么,许昭昭却抢挡在他身前,“莫要打哑谜,你是李家的人,你妹妹难道就不是,把她送去七王爷身边,你敢说不是李家的安排?还当真是分不清谁是真仇人!”
许昭昭话一出口,最震惊的是萧澈。这么多年他藏于心底的秘密,竟如此笃定地,不怕偏颇地讲了出来。让他觉得这许多年每每想起此事时,胸前涌起的乌云散雾一瞬间都被吹散了。
依姑娘握着剑柄的手开始颤抖,“我们姐妹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一群虾兵蟹将,今日若是敢动他二人,也都休想活命!”霍羽说罢,那些兵卫们又向后撤了几步。毕竟谁都不想为了他人的私仇搭上自己的性命。
袁思远趁机走到人群中间,将萧澈二人带出,并对依姑娘说,
“我们今日就宿在这客栈中,你也可回去秉呈一番,转与李大人知,我们两族几代交好,同根连气,明日定能有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依姑娘也无意再做纠缠,便放了他们出去,并留下一句话,“你们当中倘若有一人离开客栈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一众人走出阁楼,许昭昭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是汗。而另一只手,则被萧澈紧握着。
“幸好你反应快,不然今日免不了一番厮杀。”霍羽道。
“武力从来都是下下之策。”许昭昭道。
“那依你之见,何谓上上之策?”袁思远问道。
许昭昭一笑,“这上上之策,我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