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不紧不慢地饮下一盏茶。
“别卖关子,有话快说。”霍羽不耐烦道。
“各位可听过四海行?”许昭昭问道。
霍羽一脸疑惑。
“在下略有耳闻,”袁思远道,“是往来各个驿站的商人们组织起来的行会,互通消息,流通货品。”
“没错,在都城时,我曾通过驴铺的老板投了笔银子道四海行,可换些消息出来。加上霍将军的兵士,袁公子的银子,短时间内买断货品应该不成问题。”许昭昭道。
“买断货品?”袁思远皱起眉头。
"烟草、茶叶、琉璃。"许昭昭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三个圈,"这三样是西藩的命脉,也是李家的胃口。咱们不挡他们的财路,只是把财路重新分一分。"
霍羽皱眉:"怎么分?"
"王叔三成,李家三成,苏伐四成。"许昭昭说得轻描淡写,"由四海行统一经营,他们只等着分红。"
袁思远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许昭昭冷笑,"王叔要的是王位,不是账本。李家要的是实惠,不是麻烦。苏伐要的是军费,不是街市上的散碎银子。咱们给他们各自想要的,他们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霍羽:“给苏伐筹了军费,就不怕他倒戈杀过来?”
许昭昭歪头看过去:“那是将军你的职责。”
霍羽嘴一扁,双手插在胸前。
萧澈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城西的火光上。驴铺烧了,火苗窜得老高,却照不亮他脸上的神色:"依姑娘是李家的人,她今夜演这一出,未必是为了谈生意。"
"她是为了她妹妹。"许昭昭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拍在桌上,"连翘,自小跟着姐姐在都城李家做香膏丫头。后来被送进宫,死的时候十三岁,临死前还说要攒钱去江南开铺子。"
堂中忽然静了。
霍羽的刀锋停在鞘口,袁思远的扇子忘了摇。连萧澈都转过头,眸色沉沉地看向她。
"李家教她接近你,"许昭昭盯着萧澈,"你母妃发现后赶她走,李家怕她乱说话,用她姐姐的命相要挟,连翘无奈铤而走险,正中圈套落水。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依姑娘找上你,是因为李家告诉她,是你母妃下的手。"
"你如何得知?"萧澈声音很沉。
许昭昭面色深沉,"以后再说与你听,倘若不信,你可以......"
“我信。”萧澈眼神黯下去。
“即便没有落水,结果也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门板忽然被撞开。
依姑娘走进来,换了一身素白,发间簪着白花。她没带兵刃,也没带随从,只捧着一只木盒。
"我要连翘的尸骨。"
许昭昭瞥了一眼,没动:"我......不知道她葬在何处。"
依姑娘脸色一变:"我要李家付出代价。"
许昭昭微微向前一步,"第一,我们要王叔府上账房先生的底细。第二,寅时黑鹰营换防的布防图。"
"你要做什么?"依姑娘问道。
"我要李家付出代价。"许昭昭道。
依姑娘攥紧木盒,指节发白。半晌,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拍在桌上:"布防图。账房先生是我的人,但你要先告诉我,我妹妹死前可有说什么。"
许昭昭拿起那张图,扫了一眼,递给萧澈。萧澈看过,微微颔首——图是真的。
"明日,你会收到王叔的密信。"许昭昭对依姑娘道,"信上说,我夫君萧澈密会赫连铮,意图不明。你身边这位袁公子,也已经收到李家指令——必要时,放弃七王爷,保全自己。"
袁思远脸色一变:"你如何得知?"
"因为信是我写的。"许昭昭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笺,扔给他。信笺上的字迹与王叔手书分毫不差,"袁公子只要将计就计,让李家以为你已与我夫君决裂,他们便会把你当自己人。届时,你在李家听到的每一句话,都会落进我们耳朵里。"
她转向依姑娘:"而你,带着'截获'的密信去找王叔,就说李家打算弃车保帅,让他早做准备。王叔会信你,因为他本就多疑。你便能顺势提出——由你接手与四海行的联络,替王叔盯着我们。"
霍羽反应过来,"好一个反间计。"
"是做生意。"许昭昭纠正,"王叔给她情报,李家也给她情报。她把这些情报卖给我们,我们付她佣金——烟草专营的三成利。她得了实惠,我们得了消息,两全其美。"
依姑娘盯着她,眼神复杂:"你信我?"
"不是信你,"许昭昭答得干脆,"是信一个姐姐对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的爱。"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依姑娘深吸一口气,将木盒推向许昭昭:"成交。"
她转身要走,萧澈忽然开口:"连翘生前,可有何心愿?"
依姑娘背影一顿,没回头,声音却有些哑:"她说,娘娘宫里香膏真好闻,可惜她再也学不会了。"
门关上,带走了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那是连翘最拿手的配方。
堂中沉寂片刻,霍羽挠头:"这女人当真可信吗。"
许昭昭道,"即便不可信,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袁思远道,“就不怕他们掀了你的四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