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知会过大家,风声不对立刻散伙,生意而已,没了再做。”
“也是,难的从来不是生意,而是描摹人心。”袁思远道。
"人心就像账本。"她答得理所当然,"账本能看出盈亏,人心也能。"
萧澈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眸色深得像要将她吸进去。
许昭昭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王爷若是没什么吩咐,我先去歇息了。明日还得应付王叔的探子……"
"等等。"萧澈叫住她,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过去,"这个,给你。"
许昭昭愣住。那玉佩是皇室信物,刻着"端"字,见玉如见人。
"做什么?"
"以防万一你赔到身无分文,还能换计量银子。"萧澈声音平淡如水。
许昭昭笑了:"这要是丢了,我可赔不起。"
萧澈道,“丢了,便以身抵债如何。”
许昭昭耳根一热,攥紧玉佩,逃也似的冲出门去。
门外廊下,陈土正端着夜宵,见她这副模样,嘿嘿一笑:"师傅,王爷对您……"
"嘘!"许昭昭低斥,"去告知行内的伙伴,最近要加倍小心。"
陈土领命而去。许昭昭站在廊下,夜风吹散脸上的燥热。她摊开掌心,那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开始变得有几分重量。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陈土去而复返,头也不回道:"还有事?"
"是我。"萧澈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夜风的凉意。
许昭昭身子一僵,没转身。
"昭昭。"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加"姑娘",也没加"夫人",只是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却让她心口一缩,"你问过我,为何偏偏与你牵连。"
她记得。在客栈里,她问过他,为何选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孤女。
"因为当时你在大牢里,"他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对着账本说,'钱能买命,也能买路。'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买到什么路。"
许昭昭攥着玉佩,没吭声。
"现在我知道了。"萧澈走近一步,影子将她完全笼罩,"若此番平安,便随我回都城吧。"
他说完,转身离去,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旗。
许昭昭僵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她低头看那枚玉佩,忽然蹦出一句:"我想去哪便去哪。"
手指却将那玉佩攥得更紧。
廊角暗处,霍羽和袁思远并肩站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咱们这位王爷,"霍羽咂舌,"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了?"
袁思远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他不是会说情话,他是只会说实话。"
"什么意思?"
"意思是,"袁思远收了扇子,"他真打算把命押给她。"
霍羽嫌弃地摇摇头,“我还没活够,去干活了!”
子夜沉谧,歌舞灯火仿似比平时更寂静几分。
寅时刚过,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那是黑鹰营的示警信号。
守在许昭昭门口的陈土脸色一变,小心推门进来道:"王叔动手了?"
"不是动手。"许昭昭的目光投向火光处,"是试探。他烧了驴铺,想看我们慌不慌。"
她转身,对陈土道:"通知四海行所有伙计,连夜收拾行李,明早出城。"
"出城?"陈土不解,"这不是示弱?"
"就是要示弱。"许昭昭眸光锐利,"我们越慌,王叔越信。他信了,才会露出更多马脚。"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王爷呢?"
"在房内。"陈土道,"说是要写信给陛下。"
许昭昭点头,没再多问。她走进自己房间,目光落在掌心那枚玉佩上。
窗外,火光渐弱,夜风却更急。有人在夜色中疾驰而出,朝着黑鹰营的方向。也有人立于高楼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切,手中捏着一封刚刚写就的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今夜收网。"
而客栈地窖里,依姑娘正对着面前的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的不再是银子,而是王叔府上所有死士的名单、家眷、软肋。
以及,他们每个人,值多少两。
依姑娘喃喃自语,"原来人心有价,也能买。"
话音落下,手上的算盘珠子归位,发出清脆的一声"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