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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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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渐渐斜斜地掠过窗沿,将客栈房间里的空气染上一丝慵懒。然而这份慵懒却丝毫未能驱散众人心中的凝重。许昭昭将茶杯底在桌上轻轻磕了磕,目光扫过萧澈沉静的侧脸,又落在霍羽紧抿的唇线上,最后停在袁思远略显焦躁的手指上。

“连璧昨夜离去时,虽带走了守卫,但依我看,这客栈四周,怕是换了另一拨人盯着。”许昭昭低声道,“袁公子此去通济号,务必装作寻常客商,莫要引人注意。”

袁思远点头,“我明白。只是这通济号,我从未去过,仅凭一个姓氏和父亲当年的恩惠,不知是否……”

“王掌柜若真是个念旧情、识时务的人,自会明白其中利害。”萧澈接口道,“你只需将‘繁楼花印’之事,旁敲侧击地提一句,他若有心,自会应承。”

袁思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繁楼花印……好,我记下了。”说罢,他整了整衣襟,将那把几乎被遗忘的扇子重新摇了起来,只是扇风的动作里,多了几分刻意的从容。“那我这就动身。”

霍羽起身相送,走到门口又折返,对萧澈道:“王爷,属下不在,您万事小心。许姑娘,也请护得王爷周全。”

许昭昭挑眉一笑,“霍将军放心,萧澈的命金贵着呢,我可舍不得让他有事。”

萧澈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却并未反驳。

待袁思远和霍羽先后离去,房间里只剩下萧澈与许昭昭二人。一时之间,竟有些安静得过分。窗外的街市喧嚣依旧,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衬得这小小的客房愈发静谧。

“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袁思远会失手?”萧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到桌边,拿起许昭昭方才用过的茶盏,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

“担心无用。”许昭昭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重新斟了杯茶,“再者,袁思远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应付这种场面,绰绰有余。倒是你,”她抬眸看向萧澈,“连璧的话,你真的全信了?”

“你指哪一句?”

“她说,今日午时会有人接应。”许昭昭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现在已过巳时,离午时不过一个时辰。你觉得,她会派谁来?是真心相助,还是……又一个圈套?”

萧澈沉默片刻,道:“无论是真是假,我们都只能接着。连璧的恨意是真的,连翘的死也是真的。只要这两点不变,她就有与我们合作的理由。”

“理由是有,但诚意未必。”许昭昭轻叹一声,“李家经营西番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连璧在李家待了那么久,就算心中有恨,也未必敢真的彻底倒戈。那张假的布防图,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我们才需要四海行的那份香方残纸。”萧澈道,“那才是能让连璧彻底下定决心,也能让我们真正扳倒李家的关键。”

许昭昭点头,“没错。只是这四海行总舵,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进。通济号这条路,若走不通,我们又该如何?”

萧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城西的方向。驴铺的灯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白日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重重街巷,看到那隐藏在繁华之下的暗流涌动。

“总会有办法的。”他缓缓道,“天无绝人之路。”

许昭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看似清冷孤傲的王爷,内心深处,却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或许,正是这份坚定,才让他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与江湖中,一步步走到今天。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人在低声争执。许昭昭与萧澈对视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

是午时快到了吗?

还是……袁思远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萧澈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客栈大堂里,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伙计,正与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那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绸缎,腰间挂着一个成色不错的玉佩,看起来像是个生意人。

“来了。”萧澈低声道,“看打扮,不像是黑鹰营的人,倒像是……商行的伙计。”

许昭昭心中一动,“难道是通济号的人?不对,袁思远刚走没多久,就算找到了王掌柜,也未必能这么快回音。”

“不管是谁,先看看再说。”萧澈示意许昭昭退后,自己则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凝神戒备。

只见那中年男人似乎与伙计交涉完毕,伙计点了点头,转身便朝楼梯口走来。他的脚步很轻,显然是个练家子。

许昭昭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伙计径直上了二楼,在萧澈他们的房门前停下,轻轻叩了叩门,节奏是三长两短。许昭昭与萧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暗号并非他们约定的,看来并非连璧或通济号的人。

萧澈示意许昭昭躲到屏风后,自己则沉声应道:“谁?”

“客官,您要的‘醉春风’到了。”伙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

“醉春风”是西番城里一家酒肆的招牌,他们并未点过。萧澈眉头微蹙,手依旧按在剑柄上,缓缓拉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的伙计见门开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堆起笑脸,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酒坛,“是一位姓袁的公子让小的送来的,说是给两位解乏。”

袁思远?他刚走不久,怎会这么快派人送酒来?萧澈心中疑窦丛生,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伙计,“袁公子可有信物?”

伙计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了过来。萧澈接过一看,正是袁思远平日里挂在腰间的那枚双鱼佩。这玉佩是袁家之物,寻常人仿不来。

“酒放下吧。”萧澈侧身让开一条路。

伙计将酒坛放在桌上,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压低声音道:“袁公子说,通济号王掌柜愿意见面,但只肯见您一人,地点就在城南的‘忘忧茶馆’,申时一刻。”说罢,他又深深看了萧澈一眼,“公子还说,万事小心,‘醉春风’虽好,却也能醉人。”

话音刚落,伙计便转身匆匆下楼,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萧澈关上门,将玉佩收好,拿起那酒坛,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是醉春风的醇厚酒香。他看向屏风后的许昭昭,“出来吧。”

许昭昭从屏风后走出,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纸条看了看,“袁思远倒是神速。只是这‘醉春风虽好,却也能醉人’是何意?”

萧澈将酒坛轻轻摇晃了一下,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他是在提醒我们,这酒有问题,或者说,送酒的人有问题。”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并无异样。他又将匕首探入酒中,搅了搅,刀尖上沾染的酒液清澈透明。

“看起来不像有毒。”许昭昭凑近看了看,“难道是……”她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将酒坛提了起来,上下掂量了

一下,“这酒坛似乎比寻常的要重一些。”

萧澈也察觉到了,他将酒坛里的酒缓缓倒在桌上的空碗里,酒液流光,坛底果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他用匕首挑开油纸包,里面竟是一小块碎木片,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假”字。

“假的?”许昭昭愕然,“袁思远是说这伙计是假的?还是说王掌柜是假的?”

“恐怕都是假的。”萧澈脸色沉了下来,“袁思远刚到通济号,不可能这么快就见到王掌柜,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回音。这伙计来得太巧,送的信物虽是真的,但这‘醉春风’的提醒和这碎木片,才是袁思远真正想告诉我们的。他恐怕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这是在给我们示警!”

许昭昭的心猛地一沉,“那袁思远岂不是危在旦夕?”

“未必。”萧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袁思远既然能送出示警,说明他暂时还安全,只是被人控制了,或者处境不妙。对方用他的玉佩和信物引我出去,显然是冲着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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