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口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黑鹰营的甲胄反射着冷光，如潮水般涌来。萧澈一剑挑落窗边的刺客，身形翻飞间，长剑已归鞘。他瞥见许昭昭与连璧从暗门冲出，心下稍安，朗声道："东厢房！"
话音未落，两支羽箭破空而至。萧澈旋身挥剑，箭矢应声而断。他借势跃下二楼，足尖点在一名黑鹰营军士的肩上，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萧澈稳稳落在许昭昭身侧，低声道："没事吧？"
许昭昭摇头，金步摇在发间微晃，簪尖还沾着麻药残渍。她反手将火石掷向不远处的草垛，浓烟升腾而起，呛得追兵阵脚大乱。连璧肩头中箭，素衣染血，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短刃在手，又结果了两个近身的敌人。
"撤！"萧澈当机立断，一把揽过许昭昭的腰，将她带离箭矢最密集之处。许昭昭身子一僵，却并没有挣开，任他护在臂弯里，只低声提醒："袁思远还在柱子上。"
萧澈目光扫向东厢房，果然见袁思远被缚在梁柱上，嘴角带血，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身后，霍羽正与三名黑鹰营军士缠斗，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霍羽！"萧澈一声断喝。
霍羽闻声回首，见萧澈向他使了个眼色，立即会意。他虚晃一刀，逼退面前敌人，身形暴起，直扑向绑缚袁思远的绳索。刀锋过处，绳索寸断。袁思远脱困落地，却因伤势踉跄了几步，幸被霍羽扶住。
"走密道！"连璧咬牙道，"我带你们去总舵！"
她话音方落，密道暗门处又涌出十余名黑鹰营军士，为首一人手持长枪，枪尖直指连璧心口："连姑娘，苏将军待你不薄，你这是要反了？"
连璧冷笑，素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怒还是伤："待我不薄？用我妹妹的命待我不薄？"
她短刃掷出，正中那人咽喉。鲜血喷溅，洒在她素衣上，与箭伤的血混在一处，触目惊心。连璧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便往浓烟深处跑去。
萧澈拉着许昭昭紧随其后。浓烟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许昭昭咳了几声，萧澈立即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用衣袖替她掩住口鼻。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许昭昭莫名安心。
"别怕。"他低声道，"我在。"
许昭昭没应声，只是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紧了紧。
穿过浓烟，连璧在一处废弃的粮仓后停下。她迅速在墙上摸索，找到一块松动的砖石，用力一按，又一道暗门缓缓开启。这一次，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石阶，通往地下深处。
"四海行西番总舵的密室。"连璧喘着气，额上冷汗涔涔，"苏侃与李家的往来密信，都藏在此处。我费了三年的工夫，才探得一二。"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取？"霍羽扶着袁思远，沉声问道。
连璧苦笑："密室外有机关，需得李家掌印与四海行花印同时按下，才能开启。我虽有花印，却拿不到李家的掌印。"
她目光落在袁思远的掌心。袁思远拇指下方那枚浅浅的印记，在昏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
袁思远一怔，随即了然。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枚被繁楼方桌磨得有些模糊的花印，苦笑道："原来如此。"
"李家掌印在我这。"萧澈忽然开口。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印，印上刻着繁复的莲花纹样。许昭昭认出，那是他母妃的遗物。
"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说是在连翘身上发现的。"萧澈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她说，这印关系到西番的命脉，让我务必保管好。"
连璧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作释然："原来如此。连翘她……果然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萧澈没有回答，只是将玉印递给连璧："开门。"
连璧接过玉印，与袁思远掌心的花印同时按向石门两侧的凹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个狭长的密室。室内堆满了木箱，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多年未曾开启。
萧澈率先迈入，许昭昭紧随其后。密室里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霉味。萧澈用火折子点燃墙上的烛台，昏黄的光晕中，众人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木箱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李家的印记。萧澈随手掀开一箱，里面装满了账册。他取出一本翻开，越看脸色越沉。
"苏侃这些年，将朝廷拨下的军饷克扣六成，尽数送入李家。"萧澈的声音冷得像冰，"李家再用这些银子，从西藩购马、烟草、茶叶，高价转卖，牟取暴利。"
"不止。"连璧又掀开一箱，里面是成捆的信札，"这里还有苏侃与北境的往来书信。他打算借李家的商路，向北境私运军械。"
"通敌叛国？"霍羽倒吸一口凉气。
萧澈不语，又打开第三只箱子。箱底，压着一叠泛黄的纸笺。他取出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连翘的笔迹。
纸笺上详细记录了她如何被李家送入宫中，如何被迫接近他，又如何被他母妃发现。最后一页，字迹凌乱，显然是仓促写下："姐姐，李家要胁我，说若不从，便要取你性命。我别无他法，只能铤而走险。若我死了，姐姐莫要为我报仇，好好活着。还有，告诉王爷，那枚掌印，在我枕下……"
萧澈的手微微发抖。许昭昭见状，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丝薄汗，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的波澜。
"她是为了护你。"许昭昭低声道，"也护住了西番。"
萧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他将纸笺小心收好，转向连璧："这些证据，足够扳倒苏侃和李家了。"
连璧点头，脸色却愈发苍白。箭伤失血过多，她的身形已经开始摇晃。许昭昭连忙扶住她，从怀中取出随身带的伤药，为她止血包扎。
"多谢。"连璧低声道。
"不必。"许昭昭手下动作不停，"你救了我们。"
连璧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密室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苏侃阴冷的声音："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众人脸色一变。霍羽握紧了刀柄："王爷，怎么办？"
萧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密室尽头的一扇小门上。那门极不起眼，与石壁几乎融为一体。
"四海行的暗道。"连璧会意，"通往城西驴铺。"
"走。"萧澈当机立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