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璧立在连翘坟前，素衣染尘，肩头箭伤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

她没有哭，只用手轻轻抚了抚墓碑，转头对萧澈道："王爷，过往错恨了你，如今，都结束了。"

萧澈没应声，许昭昭俯身将连璧扶起。

连璧就着她的手起身，目光落在她发间金步摇上。

许昭昭替她掸去衣襟上的土，"你既决意加入四海行，往后繁楼的花印，便是我们的信物。往后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连璧后退一步，对二人作揖告别，孤身走入大漠斜阳中。

“倒也自由。”许昭昭低声念了一句。

“我以为你也会......”萧澈没再说下去。

“不是没想过，可我牵挂的人，都在都城。”许昭昭道。

金色步摇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映出二人眼中的笑意。

三日后，霍羽官复原职的文书抵达西藩。宣旨太监扯着尖细嗓子念完那卷黄绫，霍羽跪接令牌，甲胄碰撞作响。他起身时，目光扫过校场上列队的黑鹰营残部，那些曾效忠苏侃的军士个个垂头，不敢与他对视。

"黑鹰营，"霍羽朗声道，"从今日起，整编为镇西军！违我军令者，斩！勾结外敌者，斩！欺压百姓者，斩！"

三声"斩"字落下，校场鸦雀无声。许昭昭立在点将台侧，看霍羽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忍不住对萧澈低语："霍将军这气势，倒像是天生的主帅。"

队伍开拔这日，西藩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相送，有端热汤的，有捧饼子的。霍羽骑在马上，一一谢过。

萧澈掀开车帘："西藩交给你了。"

"王爷放心。"霍羽应得干脆，目光却落在车厢内许昭昭身上，"许老板，京城路远，珍重。"

许昭昭颔首，车帘落下。

这一路回京，霍羽派了三千镇西军护送，旌旗招展，铁骑森严。许昭昭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忍不住撩开窗帘一角。只见铠甲如林，长矛如霜，阳光下反射出一片银光。

"好大的排场。"她低声说。

萧澈坐在她对面，翻着卷书册，头也不抬："苏侃倒了，李家慌了。这时候越张扬，越能镇住宵小。"

"可也扎眼。"许昭昭放下窗帘，"京里等着我们的人，怕是不少。"

"怕了？"萧澈抬眸看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许昭昭嗤笑一声，“王爷何时见我后悔过？"

车厢里一时安静，只剩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

麟德殿内，灯火煌煌。许昭昭随萧澈入殿时，满座华服，觥筹交错。她穿了身湖蓝色襦裙，发间只簪那支金步摇，步摇随步伐轻晃，在灯影下划出细碎的光。

萧澈一身玄色锦袍，龙纹暗绣在灯火映照下若隐若现。他入殿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静了三分，无数道目光投来，有探究，有忌惮，有谄媚。

"七弟可算回了。"上首太子笑得温和，"父皇念叨多日。"

萧澈拱手："劳皇兄挂念。"

寒暄间，许昭昭注意到祁贵妃的旁边坐着位紫衣少女，竟是袁思婉。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许昭昭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许昭昭心中一动，微微低头思索。萧澈目光扫过。不动声色向她靠近半步，用身体将她半边挡在身后。

皇帝对萧澈二人免不了嘉奖一番，随即安排萧澈入座。

许昭昭一时不知该退向哪里，萧澈却直接命人在自己身侧添置了碗筷。

此刻袁思婉盯着许昭昭，眼底恨意更浓。她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殿中，向皇帝盈盈下拜："臣女袁思婉，有要事禀奏。"

皇帝正饮酒，闻言笑道："袁家有女初长成，何事要奏？"

袁思婉抬眸，目光如刀，直指许昭昭："臣女要状告此人——"她伸手一指，"许昭昭，欺君罔上，身份不明，实为四海行安插的奸细！"

满殿哗然。

萧澈手中酒盏停在唇边，眸色瞬间沉下。许昭昭却面色不改，礼节性地放下碗筷。

"哦？"皇帝放下酒盏，"可有证据？"

"自然有。"袁思婉从袖中取出一叠纸笺，高高举起，"这是臣女从繁楼旧档中寻得。三年前，正是许昭昭在都城中散布谣言，称自己与七王爷有婚约，引得满城风雨。她借此混入权贵圈子，为四海行收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