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开纸笺念道:"繁楼三月记,许氏女昭昭,以婚约为饵,诱吏部尚书之子透露漕运变更……繁楼五月记,借赏花之名,探兵部调防……"
每念一句,殿中便静一分。那些原本还端着酒盏的朝臣,纷纷放下杯盏,看向许昭昭的眼神已变了味。
"不仅如此!"袁思婉愈说愈激动,"她周旋于各位大人之间,哪边有利便投向哪边。西藩之事,她看似助王爷扳倒苏侃,实则不过为四海行扫除商路障碍!她手中双鱼佩,便是袁家信物,她借此物要挟我兄长,令他为四海行效力!"
话音落下,殿中死寂。
萧澈缓缓放下酒盏,发出"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抬眸看向袁思婉,声音平静得可怕:"说完了?"
袁思婉被他的眼神看得一颤,却仍强撑着:"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许昭昭忽然笑了。她一字一句道,“你可知,繁楼的房契是你兄长袁思远亲笔所签?"
袁思婉脸色微变:"我兄长自也是被你蒙蔽!"
"你的意思是,陛下也被我蒙蔽,就你一个聪明人?"许昭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够了。"上首的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怒自威,"袁家丫头,你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这些罗织构陷的手段?"
"臣女没有!"袁思婉跪倒在地,眼泪滚落,"臣女只是……只是不想兄长被她迷惑!"
"迷惑?"萧澈冷笑一声,缓步走到许昭昭身侧,"袁姑娘,你可知西藩密室里烧着的是什么?"
他抬眸,目光如炬:"是苏侃与李家的认罪状,是袁思远用命换来的证据。你兄长伤重未愈,此刻还在府中休养。他若听见你这些话,可知他会作何感想?"
袁思婉身子一颤,伏地不起。
"至于四海行……"萧澈转向皇帝,拱手,"父皇,四海行本是商贾互通有无的行会,这些年却被李家利用,成了敛财工具。许姑娘以身入局,助儿臣查清真相,功不可没。儿臣恳请父皇,明察秋毫。"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许昭昭:"许氏女,你可有话要说?"
许昭昭跪身,脊背挺直:"臣女无话可说。"
皇帝目光转向袁思婉。
此时祁贵妃道,“今日是家宴,要审案也改个日子,换个地方。”
萧玄扁扁嘴,宫宴继续。
萧澈垂眸,看向身侧的许昭昭。她依旧跪着,侧脸被灯火映得如玉,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寻常寒暄。他忽然想起暗道里她说的那句"你活着,我才能活"。
他伸手,在袖中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许昭昭一颤,抬眸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袁思婉仍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淑妃娘娘在座上轻咳一声,柔声道:"皇上,袁家姑娘年纪小,恐是被人利用了。"
皇帝看了淑妃一眼,又看向袁思婉:"既如此,便先退下。此事朕会彻查。"
袁思婉被宫女扶起,退到殿角时,忍不住回头看了许昭昭一眼。那一眼里,恨意未消,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许昭昭依旧跪着,直到皇帝发话:"都起来罢。"
她起身时,金步摇在发间轻晃,发出细微的声响。萧澈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把,低声道:"没事吧?"
"没事。"许昭昭站稳,抬眸望向殿首,"只是有些乏了。"
这场宫宴,终究没能好好吃下去。皇帝早早散了席,众人三三两两退出大殿。萧澈与许昭昭走在最后,刚出殿门,便见祁贵妃身边的嬷嬷候在廊下。
"王爷,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嬷嬷笑容可掬,"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澈皱眉:"天色已晚,明日再去请安。"
嬷嬷笑容不变:"娘娘说了,是关于您婚事的大事。"
许昭昭闻言,脚步一顿。萧澈脸色微沉,正欲拒绝,却听那嬷嬷又道:"娘娘还说了,许姑娘既是王爷的功臣,不妨一道去。"
话音落下,夜风吹过,掀起许昭昭鬓边一缕碎发。她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金步摇冰冷的簪尖,忽然笑了:"好啊。"
萧澈侧眸看她,她眼底的笑意未达眼底。
"那就请嬷嬷带路。"许昭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