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烛火在夜风里摇曳,宫女引着萧澈与许昭昭穿过回廊,停在一扇雕花槅扇前。
"王爷,许姑娘,请。"
萧澈颔首,推门而入。殿内燃着龙涎香,祁贵妃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拨弄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听见脚步声,她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许昭昭身上,上下打量。
"民女许昭昭,见过贵妃娘娘。"许昭昭跪身行礼,脊背笔直。
"起来吧。"祁贵妃声音不冷不热,"让本宫瞧瞧,是什么样的姑娘,能从城南立于我儿身侧。"
许昭昭起身,垂眸而立,任由那道目光审视。殿内静得只闻佛珠轻响。
"听说你在西藩,帮澈儿扳倒了苏侃?"祁贵妃端起茶盏,用盖碗拨了拨浮沫。
"民女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祁贵妃轻笑一声,"是逐利的本分,还是攀附的本分?"
"母妃。"萧澈开口。
"本宫问的是她,你插什么嘴?"祁贵妃一个眼风扫过去。
她转向许昭昭:"本宫还听说,三年前你在都城散布谣言,说自己与澈儿有婚约?"
"确有此事。"
"母妃,此时儿臣......"萧澈再度开口。
“闭嘴!竟要顶撞本宫了吗?”祁贵妃甩了下手串,正身坐起。
许昭昭给到萧澈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
"胆子不小。"祁贵妃放下茶盏,"澈儿的婚事,连本宫都做不得主,你倒敢信口开河。"
"当时民女的生意命悬一线,事关一家人的生计,也属无奈之举。幸而王爷大度,并未追究。"许昭昭答得不卑不亢。
"好一个命悬一线。"祁贵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你可知,这谣言传出去,皇家的威严何在?你一个闺阁家的姑娘,脸面又置于何处?"
"民女确实不曾想过。但总知道皇家威严生于臣民的敬重之心,不生于许多表面枝节。"许昭昭抬眸,目光清亮,"至于脸面,民女以为,若无生计,又何来脸面?"
祁贵妃眯起眼:"伶牙俐齿。"她转身给云莲一个颜色,云莲这便一个手势吩咐下去。
宫女很快端来茶具,置于许昭昭面前。许昭昭不语,只挽起衣袖,立于茶炉前。注水、投茶、刮沫、分盏,手法娴熟如行云流水。茶汤清亮,香气四溢。她双手奉茶,举过头顶。
祁贵妃接过,抿了一口,神色微动,却仍是冷脸:"手艺不错。"
"娘娘过奖。"
祁贵妃将茶盏搁下,"本宫问你,今日虽得嘉奖,可商贾之流如何能报国?"
"能。"许昭昭笃定到。
"如何?"
许昭昭摇头,"商贾重利,更重消息。四海行走南闯北,哪里的粮价涨了,哪里的药材缺了,哪里的河道堵了,我们都知道。朝廷不知道的事,从商者先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几分:"苏侃为何能坐大?因为他掐断了西藩的消息。朝廷不知道西藩的军饷被克扣,不知道将士们吃什么、喝什么、缺什么。可四海行知道。我们不仅知道,还能把消息送出来。"
祁贵妃沉默片刻:"所以你就用婚约做饵,在权贵中周旋?"
"民女不曾。"许昭昭坦然承认,"民女是商贾,商贾求财而已。"
祁贵妃哼出一口气,"那本宫赏你万金,以后莫要再纠缠澈儿,你可愿意。"
许昭昭一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萧澈也一愣,脸色渐渐不好看起来。
“嫌少?”祁贵妃道。
许昭昭摇摇头,刚要开口,却被萧澈打断。
“你敢还价!”萧澈突然说道。
祁贵妃一口茶还没咽下去便喷了出来,身边的云莲努力收着嘴角。
"不是不是。"许昭昭慌忙解释,心道我只是讶异,原来你在娘娘心中也就值这点钱。